钟离青疯了。
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疯,而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之疯。
逆熵宗上下,包括墨九在内,全都跪在寝殿外,大气不敢出。
殿内没有开灯,也没有点烛火。
只有钟离青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手里攥着那枚黑色的火焰印记——林意绵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那印记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像一块死去的煤炭。
“教主……尊上……”
墨九在门外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已经搜遍了方圆万里,没有教主的踪迹,也没有神魂碎片……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闭嘴。”
黑暗里传来钟离青的声音。
平静得可怕。
“他没死。”
钟离青缓缓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林意绵那个混蛋,他敢死,我就把地府掀了,把他的魂魄抓回来重写代码。”
他走到院子里。
抬头看着这片被林意绵用业火焚烧过的天空。
“既然你把自己烧没了……”
钟离青低声喃喃,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风暴。
“那我就把你从过去里捞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修真界发生了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
钟离青,那个刚回来没多久的前魔尊,开始了逆流时光的禁忌之举。
他不是去搜魂,而是回到了林意绵曾经去过的地方。
第一站:地球。
那个没有灵气、只有钢铁森林的异世界。
钟离青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一身古装,引来无数路人侧目拍照。
但他看不见任何人。
他的神识像一张巨大的网,疯狂地扫描着每一寸空间。
“林意绵……”
钟离青走进一家写字楼,在一张积灰的工位前停下。
桌子上还贴着便利贴:“方案没写完,别下班。”
钟离青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便利贴。
指尖却穿了过去。
这里只有残影,没有灵魂。
“跑哪去了……”
钟离青低吼一声,双目赤红。
他猛地撕裂空间,回到了修真界。
第二站:归墟之心。
那个林意绵曾为他砸开天道的地方。
钟离青跳进那片灰色的虚无。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而是像个疯子一样,趴在地上,用手去抠那些漂浮的法则碎片。
“出来!”
他抓碎了一块又一块碎片。
“林意绵!你他妈给我出来!你不是要算账吗?你不是要把我拴起来吗?!”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钟离青跪在归墟里,浑身发抖。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无助的滋味。
比当年被母亲抛弃、被天道锁住时,还要绝望一万倍。
“为什么……”
他低着头,声音嘶哑破碎。
“为什么连个灰都不给我留……”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
指尖,触到了一点湿润。
不是水。
是一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业火残渣。
钟离青猛地抬头。
顺着那点残渣,他看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红线。
那是相思扣的残留。
林意绵把自己烧成灰烬时,这缕红线缠住了他最后的一点执念,把他拖到了一个连天道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是……”
钟离青死死抓住那根红线,哪怕手掌被烧得滋滋作响。
“梦境?”
林意绵没有死透。
他把自己藏进了所有人的梦境里。
那是唯一的、天道无法干涉的盲区。
“好,好得很。”
钟离青笑了,笑得眼泪狂飙。
“林意绵,你够狠。把自己变成个幽灵,看我怎么抓你?”
他不再犹豫,猛地捏碎那根红线。
神魂顺着那一丝联系,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梦境。
梦境里,没有时间。
钟离青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中。
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砌墙?
“林意绵?”
钟离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那人转过身。
不是那个黑化疯狂的教主,也不是那个穿越来的社畜。
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在地上画格子。
“你是谁?”
小男孩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属于孩子的警惕和冷漠。
“这里是我的地方。大人不准进来。”
钟离青僵住了。
这是……林意绵的童年?
那个在地球上,孤独长大的林意绵?
“我是……”
钟离青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债主?死对头?还是那个被他拴在床头的人?
“哦,我知道了。”
小男孩林意绵擦了擦鼻涕,指了指他身后。
“你是那个总是跟着我的怪物,对吧?我妈说,你是我死后的怨气变的。”
钟离青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林意绵把自己藏起来了。
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藏在了谁也找不到的童年里。
“林意绵。”
钟离青蹲下身,平视着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你赢了。”
“出来吧,我让你拴。”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真的?那你要给我糖吃。”
“……给你。”
钟离青闭了闭眼,忍着把那个小混蛋掐死的冲动。
“把那个躲起来的大人叫出来。不然……我就把你这墙拆了。”
梦境开始震颤。
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慢慢变得透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在虚空中缓缓睁开的、带着嘲讽的眼睛。
“钟离青。”
林意绵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虚弱,飘忽,像随时会散去的烟雾。
“你他妈……怎么比我还像个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