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震怒。
林意绵那一声“把老子钟离青还来”,不仅仅是嘶吼,那是向这方世界法则核心投下的一枚炸弹。他献祭了仅剩的生命本源,将“异数”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不死不休。
这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意志,终于触碰了天道最后的底线。
尸山之上,林意绵跪在地上,身体透明得像一尊即将消散的琉璃。但他还活着,甚至还在笑。那双灰白的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绝望,而是嘲讽。
“没招了?”
他咳着血,声音像是破锣。
“就这点本事?连个替身傀儡都打不过?”
“嗡——”
虚空震颤。
不是那种山崩地裂的震颤,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剥离感。
林意绵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没有乌云,没有闪电。
裂开的缝隙后面,不是星空,也不是归墟,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紧接着,一只眼睁开了。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睑,只是一团由纯粹规则构成的金色光轮。它冷漠地俯瞰着林意绵,就像人类俯瞰一只试图撼树的蚍蜉。
“检测到终极病毒。”
“逻辑错误:无法修正。”
“执行方案:格式化。”
冰冷的意念直接砸在林意绵绵软的神魂上。
下一秒,九天神雷降临。
但这雷不是紫色的,也不是金色的。
它是透明的。
每一道雷霆落下,带走的不是血肉,而是存在。
第一道雷落下。
林意绵那只已经透明的左手,瞬间消失了。不是被炸碎,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凭空不见了。
“呃啊啊啊——!”
剧痛。
那是超越□□的痛,是灵魂被从世界上硬生生抠掉的痛。
“钟离青……”
林意绵咬着牙,仅存的右手死死扣进地面。
“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娘留下的……烂摊子……”
第二道雷。
他的左腿消失了。
林意绵整个人瘫倒在尸山之上,像一具残缺的破布娃娃。
但他还没死。
因为他是病毒,是BUG。
天道的攻击越是猛烈,他体内那股“求生”的执念就越是疯狂地反扑。
“格式化?”
林意绵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瞪着天上的光轮。
“你以为……只有你会删档?”
他猛地张开嘴,吞下了周围所有的死气。
那些神魔尸体散发的怨念、尸山本身的腐朽、乃至这片天地间被遗弃的绝望,统统被他吸入腹中。
他在逆行。
既然天道要格式化,那他就把所有的垃圾吞下去,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无法处理的缓存文件!
“来啊!”
林意绵嘶吼着,仅剩的右臂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他掏出来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团跳动着的、黑色的业火核心。
那是他作为“异数”的源代码。
“给我——炸!”
轰隆!!!!
黑色的火焰以林意绵为中心,呈球形爆发。
那不是攻击天道的雷霆,而是攻击规则本身的病毒扩散。
天空中的那只光轮剧烈颤抖起来。
透明的雷霆被黑火侵蚀,竟然开始生锈、腐烂!
那是逻辑的倒错,是因果的崩塌。
“警告!警告!核心协议受损!”
“病毒进化中……无法清除!”
天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就在林意绵即将油尽灯枯,连意识都要消散的时候。
归墟之心。
那尊金色的神像,彻底碎裂了。
“够了。”
一声叹息,穿越了无尽时空,回荡在尸山之上。
林意绵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声音……
那个他刻在骨头里的声音!
“钟离……青?”
“傻子。”
声音很近,又很远。
“谁让你把天给捅漏的?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林意绵想笑,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崩塌的天空之上,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从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修长、布满旧伤疤的手。
那只手没有去挡天道的攻击,也没有去救林意绵。
而是直接——抓住了那只代表天道的金色光轮。
“我养的狗,我来训。”
“我种的菜,我来收。”
“你一个破程序,敢动他?”
钟离青的声音,冰冷、霸道,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劲。
下一秒。
那只苍白的手,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那团至高无上的金色光轮,竟然像鸡蛋壳一样,被他捏碎了!
光芒炸裂。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八荒。
林意绵最后的意识,是被卷入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怀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手指,轻轻擦去了他眼角的血泪。
然后,那个熟悉的、令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意绵,这笔账……回去慢慢算。”
黑暗。
然后是刺眼的白光。
林意绵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
那是逆熵宗,他的寝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安神香。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完好无损。
不仅没有残缺,连之前的那些道伤、裂纹,竟然全都消失了。
“醒了?”
慵懒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林意绵僵硬地转过头。
钟离青正靠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他还是那副模样,黑发如墨,肤白如玉,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以前的阴郁,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你……”
林意绵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疼。
“我?”
钟离青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你不是要去找我吗?怎么,把天捅个窟窿,自己先躺平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意绵,眼神复杂。
有责备,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林意绵。”
钟离青俯下身,手指捏住林意绵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知不知道,那天道虽然是个破程序,但它要是真把你‘格式化’了,连我也救不了你。”
林意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真实的。
温热的。
带着他熟悉的、那股子混蛋劲儿。
“我……”
林意绵喉咙滚动。
积蓄了三年的委屈、恐惧、疯狂,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手,不是推开,而是死死抓住了钟离青的衣领。
“你他妈……”
林意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你他妈……终于舍得回来了……”
钟离青愣住了。
他看着林意绵通红的眼眶,看着那双不再疯狂、只剩下脆弱的眼睛。
那股一直憋在心里的无名火,突然就熄了。
“嗯。”
钟离青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任由林意绵抓着衣领,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抬起,轻轻落在了林意绵的头顶。
“回来了。”
“下次再敢随便去捅天……”
钟离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就把你拴在床头,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意绵没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重量。
那不是梦。
那个疯子,真的回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
修真界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只是没人知道,那个被捏碎的“天道”,是否真的消亡了。
也没人知道,那个从归墟爬回来的男人,究竟带回了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