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太阳是红色的。
不是朝霞,是血。
林意绵站在尸山之上。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泥土,而是堆积如山的神魔尸骸。断戟、残甲、破碎的法器,像垃圾一样铺满了方圆百里的荒原。
他身上的素白中衣早已看不出颜色,□□涸的黑血浸透,又反复被新的鲜血染红。
“咳……咳咳……”
林意绵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有内脏的碎片随着血沫喷溅而出。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用那把由业火凝聚而成的长刀,死死地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天道……你就这点本事?”
他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那是过度透支生命力、窥探天机后的代价。
四周,尸潮如海。
那是天道驱策的上古神魔,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意。
一波倒下,一波又起。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除非林意绵把这片天捅破,否则这些神魔会像潮水一样,把他生生耗死。
“杀……杀不尽……”
林意绵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现在支撑他挥刀的,是那股从归墟里带出来的、属于“异数”的顽强。
突然,尸潮分开了一条通路。
一只巨大的骨爪,从天而降,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狠狠拍向林意绵。
那是天魔将。
是天道意志孕育出来的最强兵器。
“砰!”
林意绵举刀格挡,整个人像一颗陨石般被砸进地底。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天魔将居高临下,发出刺耳的咆哮,再次一爪拍下。
这一爪若是落实,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也要变成肉泥。
就在这一瞬。
地底,传来了歌声。
不是什么激昂的战歌,而是一首极其温柔、极其诡异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
“别怕……天塌了……有人顶着……”
那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是林意绵前世,那个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里,隔壁工位大姐哼唱过的曲调。
“轰——!”
林意绵从地底冲天而起。
但他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了。
不,不是缩小。
是他的血肉在燃烧,他在献祭自己的生命本源,换取那一瞬间的极致力量。
他像一颗黑色的流星,逆冲而上。
手中的业火长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由他肋骨炼化而成的骨刺。
“天道!”
林意绵嘶吼着,双眼流出血泪。
“把老子的……钟离青……还来——!!”
骨刺贯穿了天魔将的心脏。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咔嚓。”
天魔将巨大的身躯僵住了。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恐惧。
林意绵挂在骨刺末端,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榨干的破布。
他看着那天魔将的眼睛,那是天道意志唯一的投射点。
“你以为……靠人多就能赢我?”
林意绵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是社畜啊……我特么……最擅长的就是……加班。”
“只要我还没死……”
“这班,就得一直上下去。”
“直到……把你熬死为止。”
天魔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随后轰然炸裂。
漫天的魔气如潮水般退去,那些残余的神魔大军也随之消散。
尸山之上,只剩林意绵一人。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泡的破裂声。
但他赢了。
他再次击退了天道的围剿。
然而,林意绵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正在风化的手掌。
皮肤、血肉、骨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钟离青……”
他低声呼唤着那个名字,像是在念一句救命的咒语。
“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你他妈……倒是……快点回来啊……”
远在万里之外的归墟之心。
那尊由金色符文构成的神像,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冲破枷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