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美好时光就此一去不回,那么可以肯定的是:在过去的某一天,我们一定彼此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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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机会使小樱的眼睛发光,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压抑住心中的狂喜,故作羞怯地搭上建礼门院御女伸出的手。她水汪汪的眼睛向这位高贵的妇人望去,想要博取一丝怜爱,却正撞上了妇人了然的眼神。这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她心中一惊,建礼门院则是依旧温和地笑着摸着小樱的手背。
“多让人怜爱的孩子哟!”她说,“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完全不是这样!”小樱答道,“宇智波大人和天皇陛下对我很优待。”
“这样就好。”建礼门院似乎对小樱的回答十分满意,“你这样优秀的孩子是不能被亏待的。这里人多,我们女人就不要打扰大家了,向宇智波大人借一间屋子来用吧。”
小樱欠身应道:“那就麻烦您了。”
宇智波富岳走上前,做了个恭敬的手势后为两人引路。小樱在回礼之后刚要抬起脚随着富岳去里屋,却被建礼门院拉扯了一下。小樱诧异地回头,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就为自己的造次感到后悔。
“建礼门院御女阁下,是我逾越了。”小樱郑重地道歉。
“不是逾越,好孩子。只是稍稍等一下,有一些人想为我们拍照留念呢。”
建礼门院笑着挽着小樱的手臂,在她们转过身的时候,从人群中冲出的记者从她们面前呈弧形迅速排开。
“啊!”小樱轻声惊叫了一声,被一个记者的镁光灯吓了一跳。她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强光中,眯着眼睛勉强扯出自然的笑容。当看到眼前的记者如同士兵给枪上膛一样,熟练地换着灯闪,她忽然有种被命运狙击的感觉。
她讨厌这种感觉!小樱忽然很想撕心裂肺大喊大叫,好打破自己这张假笑着虚伪的脸。明明是自己尽力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到头来却是被人利用的永无止境的无力感……不过,就这样算了吧,各取所需吧,也许这样才是真的公平……
小樱这样想着,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的眼睛适应了强光,嘴角也能更自然地微笑。她学着建礼门院的样子,试着用略带高雅的淡然目光扫视人群——那些人带着羡慕的神色盯着她。她变得有些享受这种感觉,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被遗忘在老旧的院子里,这里的人都向她致意,只有两个人除外。
只有那两个人除外!当小樱从群的缝隙看清佐助和鸣人的时候,愤恨到想要咬碎牙齿。鸣人那神色写满了担忧,在小樱看来这是绝对的侮辱,一时间她有种被白痴看穿的狼狈。而佐助更是投来不加掩饰的鄙夷。佐助的鄙视击溃的小樱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她此时依然是喜欢着佐助的,但她对宇智波家的恨因对佐助的爱而成倍滋长。
一阵镁光灯闪过之后,大厅里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小樱和建礼门院在富岳的带领下走进了通往内府的大门,留下美琴和水门代为照看宾客。收集到素材的记者们又在大厅里补了几张照片就纷纷撤离了,大厅里又恢复了自由的气氛。
“真是不得了的女人!”迪达拉小声用英文嘀咕,“就像Tutankhamen的木乃伊,把整个屋子弄得像坟墓一样压抑。鼬,在日本‘入道’等于‘入葬’吗?”
“迪达拉。”鼬放下手中的杯子严肃地对着他说,“我也不喜欢建礼门院御女阁下。但皇室被侮辱,是一个国家的耻辱。”
“哦哦,为了你讨厌的专权,你要找我决斗了。我忘记了你是日本人——而我们英国人,哼,虽然热爱女王,却也曾砍过国王的脑袋。”
鼬摇头:“我只是提醒你。要想伪装就要虚伪得彻底,必须把我们对他们的厌恶忘掉。你要混迹其中的人群很忌讳对皇室和日本政治的评判,你的大意可能会害死同伴。”
“我知道啦,不会有问题的。我们更担心的是你这里……啊!是您!”
波风水门大步走到两人身边,迪达拉终止了和鼬的交谈,他转向水门,激动得声调都提高了半度:“波风先生,很有幸见到您!听说您要在日本常住?有租住的地方吗?我和父亲上个月刚在车马道那里买了公寓,虽然是二手的,但不用装修,地方也足够大。三楼的房间足够您和您儿子住了,我父亲有专门的书房,也方便您的工作……”
“抱歉,您是……”
“英国公使的儿子——科特迪达拉。”鼬对水门介绍,“我留学时的同学,一直很仰慕您。”
“这可真是荣幸,但我不记得做过值得人仰慕的事情。”水门对迪达拉说,“说来也奇怪,既然您对我稍有兴趣,我却从来没在今天之前见过您呢。”
“水门先生这句话真是让我无地自容!”迪达拉大笑说,“我父亲对我要求很严格,虽然崇拜您却一直没能亲自去听您的课。不过您的书我都看过,印象最深的是……”
迪达拉准备对着波风水门滔滔不绝谈下去,鼬生怕迪达拉这种口无遮拦的性格让水门无意间听出什么,便及时打断了他。
“迪达拉,别胡闹了。”他说,“水门先生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好像有些急,怕是正有什么事吧?”
“正是呢!鼬有没有看见鸣人?刚才来往的人太多,一眨眼就找不见了。”
“我看见佐助带着鸣人往后面走了,有佐助跟着不会有问题的。”
“我还是去找找看吧,今天客人太多,要是鸣人弄出什么麻烦就太失礼了。这位迪达拉先生,很荣幸认识你,但很抱歉,今天就先失陪了。”
迪达拉很绅士地做出“请便”的手势,待水门转过厅堂,他懊恼地叹了口气:“鼬,你看,这么好的机会就错过了,本来还想和水门先生好好交流。”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已经打定主意了吧?”
“是的是的!”迪达拉略微有些兴奋,“就在刚才我还在苦恼怎么不惹人怀疑接近你家。既然水门先生住在这里,那我的理由也足够光明正大了。”
“这种理由并不足以那个人打消疑虑,多加小心吧。还是那句话——大意会害死同伴。”
“就是你这种过于谨慎的性格才让人觉得无趣啊。”迪达拉从侍从的托盘上取下两杯新酒,与鼬轻轻碰杯,“可多亏了无趣的搭档我们才能活到现在吧?总之,多谢你啦!朋友!”
鼬和迪达拉干杯之后又返回到人群中,开始了觥筹交错的交际应酬。被安置在角落里的小提琴手们大汗淋漓地变换着曲子,生性安静的日本人们也在疯狂的音乐声中喧闹起来。绅士们纷纷挽起女士的手臂,从容不迫地加入到跳舞的大军中。音乐声和欢笑声在大厅里来回回荡,穿透了层叠的大门来到和室,隐隐飘入了建礼门院和小樱的耳朵。
“那边似乎很愉快,可这愉快与我们无关。”建礼门院与小樱对坐在席桌前,听着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音乐,微微挽起袖子剥起席桌上的一小筐桔子,“我特意吩咐宇智波富岳退下,这里只有我们。在我说出我的来意之前,我想先听听你有什么话要说,我想你的要求一定很有意思。”
小樱慌乱次伏拜在地:“区区的我怎么敢有什么要求呢?您能亲自前来已经是我莫大的殊荣,我现在都觉得自己身处梦境。若是非要我提出一个要求,那就让这个梦不要醒来吧。”
“你是否太看不起老朽了?”建礼门院将一只剥好的桔子放在她的面前,“你的心思在我面前就如同这只桔子一样。里面是什么纹路还是自己说出来好,老朽近日眼神有些不济,总怕会看错了什么,要是好心办成了坏事可真是不妙。”
御女阁下精明到让小樱毛骨悚然的地步,望着御女阁下咄咄逼人的笑容,她有些胆怯。但她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尽管猜不透御女阁下的心思,她依然决定冒险一试。
“佛所说‘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就是我现在的处境吧。”小樱说,“如果您选择的是宇智波而不是我,我的一切都将断送了。”
“说出来。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总要听过再做决定。”
小樱重重地将前额抵在席子上,插在后髻上的银穗胡乱垂下。她保持着这个蜷缩的姿势,用颤抖的声音控诉着宇智波富岳和波风水门对她父亲所做的一切。建礼门院像是一尊塑像一样静静地听着,她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但她渐渐紧锁的双眉已经透露出了她决定干预此事的决心……
小樱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她的听众不仅仅是建礼门院一人,在和室侧窗的回廊下,因为担心而悄悄跟来的鸣人听见了这一切。当建礼门院向小樱做出承诺后,他悄声走到回廊的尽头,在那里不愿与他一起偷听的佐助一直在等他。
“偷听了女人的聊天有变聪明么?白痴!”佐助嘲笑他。
鸣人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走过去,这让佐助很是意外。
“你难道听到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佐助……”鸣人停下脚步,扯住佐助的袖子,欲言又止,“你和小樱都是我的朋友,如果我只能保护一个……我该怎么做?”
聪明如佐助马上就想到了,小樱与建礼门院的谈话中极有可能涉及了对宇智波家不利的内容,不然鸣人不会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鸣人,她们到底在谈什么?”
“我不知道……不,倒不如说我糊涂了……小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我还没有缓过神,拜托你给我时间……”
“如果是威胁到我家族的事情,我必须马上告诉父亲!”
“不能这样!”见佐助要离开,鸣人焦急万分,“如果这样做的话小樱会……”
“那女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呀!小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一起。你难道不是这么认为么,佐助?”
佐助不再做声,他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鸣人虽然毛躁,却不是虚张声势的人,这件事一定是十分紧要的。可是如果就这样告诉父亲,真的对小樱产生不利,他心里多少也会有些愧疚。
“好吧,我会暂时保密。但你要先告诉我详情,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宇智波家和小樱的损失都降到最低。”
鸣人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告诉你,说好的暂时保密。你别担心,佐助。真的有事我一定会帮你。”
“不需要。我只祈祷你别来添乱好了。”
“佐助嘴巴太坏了,真的不想告诉你。”
“那随便你好了。不过,如果你还是忍不住想要告诉我,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佐助说着,又将衣领处的方巾系紧了一些,明明是天气转暖的时节,可空气中的寒意却并未消散。佐助看着庭院里樱花光秃秃的枝干,不知今年何时才能等到它的盛开。
“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冷,大概是要起风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