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春色无边 > 第16章 番外一、年少钟情

第16章 番外一、年少钟情

春雨淅沥沥,桃花已落尽,转瞬几载春秋。整整三年,三年啊,霍氏翻着项目算着日子。

自沈介说自己从未踏足过城外别院,霍氏就上了心,找人注意了沈介行程,却发现……他所言非虚。

整整三年,别院项目记的详细,别院里的人还在,但沈介一次没有去过。霍氏的心惊早已平复,却更加疑惑。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也多虑了。

正在她疑虑重重时,别院突然空了下来,一空就是四年。

沈介却仿似不知,院内的运作一日未停,下人一个没少。

霍氏从红颜正盛,到了朱颜欲辞。

人到中年性子总会沉稳许多,于是再听闻别院的人回来时,霍氏连心惊都没有,只是点了头,表示知道了。又叫人备了酒菜,等着给回来的沈介接风洗尘。

沈介此次出京时日并不算久,却把一别四年的人带了回来,可霍氏瞧不出沈介的喜乐,他如往常并无二样,从不提别院的人,在自己面前只是自己的夫,相敬如宾,也很是体贴。

唯一不同,是城外别院的门开了,沈介总是每隔个几日便会去,有时夜深才归,有时便索性住那里了。

霍氏望了望天边的月亮,想着自己果然不是多虑。

然后便叫身边人熄了灯,不用再等晚归的人。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霍氏有时也会使使性子,拦下要走的男人,明知对方去向,却佯装无知。

而沈介每次都会留下,顺着霍氏的话点头应承,好像真不知对方故意为之。

“事出突然,我可是耽误了老爷办正经事?”霍氏笑的落落大方,认真询问。

“你的事,总是更要紧的。”沈介的回答一如既往,对霍氏重视从未改变。

霍氏心满意足的点了头,心里却不清楚这份重视,是真是假,到底有多少分量。

可这日子久了,沈介别院跑的次数太勤,总会让人听了去,闲言碎语难免传出。霍氏不在意,总有人替她在意。

“男子娶妻纳妾也是寻常,他若是有那心思,为什么不直接收进家门,非要在外养个外室?传出去还以为是我霍家女儿善嫉!”

霍氏出身名门望族,母家总是要脸面的。

“父亲许是误会了,那别院住的并非是女子,而是沈介跟林大人的故交,听闻是落了难,父母已逝,孤家寡人没个去处才来投靠,那院子都是林大人找的。”霍氏的说辞得体,也禁得住推敲,“再有人问,父亲便如此答吧。”

霍父皱下眉头,他不是来讨要说辞的。

但霍氏只能给个说法,她做不了沈介的主,所以才会坐在霍家,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于是不出两日,霍家找上了沈介。

简单的几句交谈,点到即止,已说明来意。

沈介神色不动,没有为难,爽快点了头。

“为了个戏子,倒也不必大费周章。”漫不经心回了句,觉得霍家大惊小怪:“若不喜,送走便罢。”

“哦?你倒是爽快。”霍家来的是大公子,霍氏的大哥,沈介的大舅哥,他闻言有些意外,正对自己的妹夫仔细打量着:“你刚被提拔至一品,多少双眼睛盯着找你错处,现如今满京城都在传闲话,说你德行有亏,你却事不关己,不是因为喜欢的紧?”

“戏子而已,同玩意儿有何区别。”沈介说的轻巧,饮了口茶。

“……既是不在意,那妹夫还是妥善处理掉的好。”

放下茶杯,沈介笑了下,读书人总是有几分文气的,只是人到中年的沈介,在朝中摸爬滚打太久,不免沾了上位者的戾气,“许是我没说清楚,不过是个打发闲暇的消遣物件,朝中的大人们不至于如此拎不清,妄图跟个戏子置气,便能让我沈介摘跟头吧?”说着又叹口气:“霍家实在是有些大题小做了。”

这话说的多少重了些,话头直指霍家多管闲事,失了“女婿”作为晚辈的礼数。

沈介从没如此“失礼”过,因着霍氏他从来对霍家礼让三分,恭谦的很。而霍家本也是名门望族,虽不至于傲慢跋扈,但多少有些清高姿态。

可沈介早不是刚入朝的新科状元,而是手握实权的一品相爷。所以霍家老大听懂了话意,脸色难看了些,却不好真发火。

“天色不早了,不如留下吃顿晚饭,你们兄妹许久未见,理应好好叙旧。”话锋一转,沈介如同跟家人话家常,热情留人用膳。

台阶给的快,霍家接的也快,面色恢复如初,一口应了下来。

一顿晚饭吃的还算热闹,席上的话题只在“别院”上又提了两次,似乎二人达成了某种默契,没人再深究。

霍氏坐在一旁从头到尾听着,始终没听明白沈介的心意,直到送走了至亲的哥哥。

“那宅院是沈府的私产,人自然也是。”霍家的轿子远了,沈介突然开了口。话里意思明确,沈家的事与霍家本无关。

“……老爷是怪我?”

“你若觉得委屈,去撒撒气便是。”沈介伸手拉住了霍氏,语气无责怪之意,边说着边转身向府中走去,“消遣的戏子没了,可以再换个,那院子总是要在的。”

这话霍氏听明白了。

就算人去了,院子也不会空下来,那别院已经建好,便总会有人住进去,不是温知许,也会有其他人。

原不是……人重要啊,而是那座院子……仿似沈介的桃花坞。

霍氏皱了眉头,侧头瞧着人思量半旬。

沈介从不贪恋美色,亦不流连青楼,既然不是为了一个人上心,只是居所里用来一时消遣的摆件,那她自不必争个长短。

沈介拉住霍氏的手不松不紧,脚步不紧不慢,只是快到里屋时,停下脚步,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少许,不由感叹句:“又要下雨,倒是应景。”

怎么个应景,霍氏不知。

那日过后,一切如常,霍氏再未多关注别院事物,信了沈介的话,至少在她第二次踏入别院前,信了沈介的“不在意”。

霍氏第二次踏入别院,是在秋季萧索时。她登山拜佛回程,正路过别院一时兴起。

日子岁岁年年的过,不知别院秋季又是何面貌,别院里的“摆设”是否已经经不住岁月被换了新。

于是带着好奇,马车拐进小路,在别院停了下来。

门童应的很快,也认出了霍氏,便未敢阻拦。

院中的桃树未减少,只是秋季落叶缤纷,徒显几分凄凉之色。

踩着落叶到得庭院,霍氏的脚步又停在了院外。

这次不是因为瞧清人后的惊慌,而是因为一曲琴音,不自觉便停了下来。

琴声悠扬,带着欢悦之情,琴弦拨弄间,曲如流水倾泻而出,时而婉转时而激扬,为满园秋色添上勃勃生机,落叶似午后黄花,不见寂寥,只余日照余温。

抚琴人的喜悦掩盖不住,同曲倾泻而出,叫霍氏止不住惊叹抚琴人的琴技。

惊叹之余,霍氏望向深处,窗内的素色衣袍只觉眼熟,似从未变过,只是抚琴人的面容有几分陌生,添了岁月,不似记忆中的清俊公子。

但眉宇间的神情却越见平和,平和的近乎冷淡,与琴曲的欢悦之情大相径庭。

如此恣意的琴音,竟没染上眼角眉梢半点。

这院子中的“摆设”竟是没有换啊,明明已失了颜色。

霍氏蹙眉疑虑时,最后一个音已收尾。屋内传来了几声轻笑,霍氏很熟悉,是沈介。

“知许啊,知许……”几声唤好似喃喃自语,轻柔到怕惊了人,是霍氏从未听过的温声细语,又反反复复怕对方听不见,唤够了才罢休。

抚琴的人没有响应,只是抬了头望向窗外站了许久的霍氏。面上无悲无喜,只一眼,低头收了琴向里屋而去。

“怎么?你不喜欢?”因收琴的动作,询问声传了出来。

却是无人应答。

但沈介早已习惯,只是一个劲在邀功:“你知我对你,向来是最上心的,为了这把琴,我可是欠了好大的人情,就盼着你能开怀。你若不收,我便叫人送去程姑娘那,做你儿子的生辰礼可好?”

“沈介!”抚琴人第一次开了口,呵斥声沾染了火气,比那张脸有烟火气,只是嗓音太过沙哑,很不自然。

“这便恼了,你若不想他做戏子,便好好收下。”而惹恼人的似早就预料到,却全不在意,“何苦让我每次讨好,都碰钉子,互相磋磨。”

往日也并非惜字如金的男人始终没有声响,是觉难以启齿,不想被外人听了自己的难堪。

话多的男人也没了声音,似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声响起,沈介来到窗前望去,目光与窗外不远处的霍氏正对上。

霍氏已经不是会慌乱逃跑的年纪,稳稳站在远处,望着窗内的男人打量,却觉有几分陌生。

沈介也坦然自若,只是不由得叹了口气,望着站在满园萧瑟中的霍氏,突然感慨了句:“都说十里桃林百里香,如今却是十里春光十里寒,这院子确实应再扩大些,种上四季皆可赏的花草才是。”

“再大也不过是座牢笼,何苦。”屋内抚琴的男人平平静静回了句,又提醒人:“该回去了,沈介。”

被唤了名字的沈介回身,瞧着被自己拖累了半生的男人,不自觉笑了,不知是真欢喜,还是苦中作乐,只是说出来的词句如过往无二,语气温和,却毫不留情面:“这牢笼你可是要住一生的,总要舒服些才好。”

闻言,温知许的手抖了下。

“知许啊,你可要记住了,你就算化作尘土,我也会亲手把你埋在这片桃林中。这座牢笼你怕是到死也出不去。”话未落,沈介已转身向屋外走去:“来年枝叶根上栖,还能伴得桃花在……”

注定生死不休。

合上双眼,温知许一动未动,指腹下的琴弦好似刀刃,锋利无比,割的皮肉生疼。

而沈介已走到霍氏身边,老夫老妻似已有默契,未吱一言,相伴离去。

回程的马车摇摇晃晃,霍氏的心绪恍恍惚惚。

“知许那,你别再去了。”第一次,沈介没有遮掩的坦诚了态度,闭目养神的男人语气一贯温和,“他面子薄,不喜如今窘迫的样子被人瞧见。”

霍氏抬眼看去,思绪还在院中,斟酌一二:“既是不愿的,老爷为何如此执着留他?”

问句好半天无人响应,马车跑过城郊,入了城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夹杂着叫卖声,一并传入马车内,霍氏才听见一声喟叹。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词句掺着一份苦涩与无奈,隐有几分凄苦之色,霍氏听的清楚,辩的分明。如闷棍敲在胸口,只觉不甘!

春日游,桃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原是……年少钟情,求而不得,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误了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