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宅家生活快乐而短暂，苏蕴很快重新投入到按部就班的工作当中。
备课、上课，开会、教研……闲暇之余买束鲜花装点生活。这种松弛而节奏分明的状态，与她搬出宿舍前的畅想大体一致。
沈时安是不在预设之中的唯一变量。
起先，是周一早上，苏蕴提前放在门口又因为匆忙忘记扔掉的垃圾，在下班的时候消失了。
她以为是打扫卫生的阿姨顺手帮忙，也没多想。
但第二天在楼道遇见沈时安时忽然福至心灵，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特务接头一般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时安脚步微顿，带着笑意的声音慢慢飘过来：“不客气。”
再偶尔，苏蕴改PPT到肩酸背痛，去阳台放风。
一眼看到高大的男人蹲在渐浓的夜色里，用火腿肠和矿泉水投喂卧在花坛边的小猫。
沈时安侧脸线条流畅锋利，沉冷的气质里又透出一丝柔和，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画面，竟生出几分电影镜头般的治愈感。
自重逢以来，沈时安就这样，频繁又恰到好处地闯入她的生活，毫不突兀。
就像高中时期，小组讨论时，余光瞥见他老神在在又游刃有余，清晰地梳理知识点，总结发言；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和朋友散步，远远看见他在场上奔跑跳跃，投球得分后，意气风发地和队友击掌。
是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半晌，小猫吃饱喝足，讨好地翻身打滚。
沈时安也耐着性子，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又揉了揉耳尖。
他是不是有点太闲了……苏蕴微眯着眼，有些羡慕地想。
后来一次闲聊，苏蕴随口问起，沈时安才说，这阵子在准备作品集，也在沟通合适的面试机会。
苏蕴应了声“哦”，结束短暂的交谈。
没料到第二天清早一开门，便撞见一身正式装束的沈时安。
看到对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因为苏蕴今天的打扮也十分通勤——她正在筹备公开课，下午要参与教研组磨课，若是通过学校选拔，还要继续代表学校，参加市级比赛。
目光相撞，两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沈时安开口：“早啊，苏老师。”
苏蕴确信他意会t到了自己的笑点，心情颇好地回：“早啊，沈工。”
隔出恰当的社交距离，两人一同走向电梯。
沈时安倾身按了下行键，苏蕴侧过头：“是要面试？”
沈时安玩笑：“是啊。一直太闲了也不利于身心健康。”
苏蕴立马转头看他，音量都提高几分：“你……！”
沈时安挽了下袖口，神色从容，眼底带着笑意，也转头看她：“怎么？”
苏蕴腹诽： 您老的活泼人格又重新顶号了？
电梯门“叮”的打开，苏蕴把吐槽咽回去。
好笑又带点咬牙切齿的语气：“你猜。”
沈时安垂眸笑笑，没再追问。
跟在她身后走进去，随手按了两人的楼层，问道：“你呢，是有公开课，还是领导例行检查？”
苏蕴飞去一眼：“你还挺了解的嘛。是要公开课磨课，就穿得正式些。”
沈时安目光略过电梯镜面里的倒影，嘴唇微微一动，又轻抿沉默，最后只颔首“哦”了一声。
狭小的轿厢骤然安静，只剩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苏蕴摸出手机查看消息，沈时安见她微微低头，又把视线落了回去。
苏蕴今天，白色浅v内搭，浅蓝的休闲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鱼尾半裙，脚上是裸色单鞋；黑色的卷发柔顺光泽，一侧耳后别着镶碎钻的方形发夹。
整个人兼具温文的书卷气，又带着年轻教师独有的灵动锐气，格外得体出彩。
从前青涩的模样是天然去雕饰，如今带上淡淡的妆容，只将那清丽的五官勾勒得更为韵致。
八年零九个月，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
周五晚上。苏蕴即将迎来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双休，难得放纵一回。
聊天、玩小游戏、刷视频，一晃就熬到两点多，困意翻涌，才准备睡觉。
抬手关掉带着流苏的紫色小夜灯，她迷迷糊糊地思忖，是不是要给沈时安准备一份谢礼？
默不作声扔掉的垃圾，顺手带回来的快递，间或放在门口的水果……沈时安对身边的人，都这么周到体贴吗？
思绪轻轻飘远，苏蕴很快沉入梦乡。
第二天睡了个自然醒，拉开窗帘，阳光耀眼。
苏蕴赖了会床，点了外卖对付一口，把家里简单收拾一番，看时间尚早，外面天色也不错，便打算出门溜达，顺便去超市买点牛肉。
酱牛肉是马珍珍女士的拿手菜，苏蕴学了个七八分，自己动手卤上一锅，拿来当作小小的谢礼，应该不算唐突。
打定主意，苏蕴换上T恤牛仔裤，挎上帆布包出了门。
一路都很顺利，甚至抢到超市里最后一块牛健子。
可返程时天气突变，云层翻涌，骤雨猝然落下，超市门口聚了一堆没带伞的人。
苏蕴看着打车软件上的等待人数，轻轻叹了口气，做好了至少再等半小时的准备。
手机一震，上方弹出沈时安的对话框。
【“沈时安”拍了拍我】
苏蕴点进去扣了个“？”，微微勾起唇角，心想，还拍上瘾了？
沈时安的消息接着发来：【我在你前面路口的这个红绿灯】
苏蕴疑惑地探头，往右边看去。
雨幕里，车流熙熙攘攘，灯光漫射在水面上，交错出淡淡的光斑。
沈时安恰好排在第一个，他接连按了两声喇叭，手伸出来一晃，很快收了回去。
沈时安：【要绿灯了，准备上车？】
苏蕴连忙回复：【好的沈工！】
苏蕴将自己买的零散东西归置一番，在沈时安即将停车时一个五十米冲刺，稳稳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系安全带的空当，沈时安抽了张纸巾递过来，随后启动车辆，有些抱歉地说：“这里不好停车，你先擦擦。”
苏蕴接过来，没太在意，冲他笑笑：“没事儿，这时候有车回家就谢天谢地了。”
看看他挽到手肘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今天又有面试？”
沈时安顿了顿，道：“嗯。”
又一个红灯，沈时安踩了刹车，偏头一看，把她手里虚虚拎着的袋子接过去，倾身放到后座。
回身坐下的时候注意到苏蕴的目光，疑惑地问了声：“笑什么？”
苏蕴举起手机，假意查看：“我笑了吗？”
沈时安也笑，看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漫出柔和：“没有吗？”
苏蕴终于承认：“好吧，应该有。”
车子再次平稳驶出，雨滴敲在车窗，前方的雨刮器划出两道汩汩的水流。
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又不是绝对的封闭和安静。
雨水的湿润被凉风裹挟着，悄悄钻进车窗细缝。
苏蕴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被微风梳理得熨帖，忍不住开口：“我就是觉得……你真的比高中的时候成熟很多。”
沈时安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苏蕴回忆起第一次碰面：“也不是现在才这么觉得了，但今天你开车的样子……”
沈时安侧眼：“嗯？”
“确实是冲击力更强，让‘成熟’更具象化了。”苏蕴道。
沈时安笑容更深了些，问：“什么样？”
苏蕴一下没反应过来，顺嘴秃噜：“……更帅了？”
沈时安低笑出声，甚至轻轻呛咳了两下。
苏蕴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更稳重了。毕竟开车嘛，很‘成年人’。”
沈时安还是笑，她继续解释，“ 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我印象里你的样子一直停留在高中时期……所以会有这种格外鲜明、忍不住对比的感觉吧。”
她回想起相关证据：“你不是也会有吗？那天面试，我们开门撞见的时候。”
沈时安收敛起几分笑意，顿了片刻，道：“……可能有一点吧。”
转问，“你驾照考了吗？”
苏蕴微讶于他话题转换的速度，还是回道：“考了。”
前方车辆密集，十字路口撑着伞的行人匆匆而过。
沈时安慢慢踩了刹车，声音融在雨水落下的背景音里：“你开车的样子，应该也很帅。”
苏蕴看向前方，心情不同于天气，有些轻快：“是吗，我也觉得。”
她向来对车不太感冒，更想攒钱买个自己的小窝，可这时觉得，有辆车好像也不错？
默默在脑海里打了个勾——加入待购清单。
这个红灯格外漫长，车辆慢慢移动着排成长龙。
沉默一会儿，沈时安轻声问道：“高中的时候……我在你眼里很不成熟？”
苏蕴回忆了下，轻笑两声：“也不是吧，就是很青春啊。还很……”
沈时安喉结轻轻一滚，嗓音也带出点哑意：“什么？”
苏蕴想了想：“你还记得李悠然吗？”
沈时安点头：“记得，你以前跟她关系不错。”
苏蕴垂眸一笑：“对。我遇到你那天和她聊到这个话题，她说是因为，我跟你争第一，冒犯了你的领地意识……”
沈时安听得笑起来，优越的五官染上神采，更为清隽动人。
苏蕴的视线飘过去，停留两秒又迅速收回。
低声说：“所以，采访一下沈工，青春年少的你是因为这个才对我有意见，所以格外钟爱……挤兑我吗？”
沈时安眉头微蹙，仿佛很认真地在思考：“我有吗？”
又低声说，“没有吧……”
苏蕴记不太清具体事件，可大致的感受是很清楚的。
当即回道：“有啊！还挺多次的。也算是开玩笑吧，但反正有点那个……”
沈时安顿了顿，沉声追问：“……哪个？”
苏蕴有点被气到，蹦出点台湾腔：“拜托！你是当事人中的当事人哎，你问我？”
“我哪知道你是‘哪个’，反正有一阵，你逮着机会就怼我……”说到后面，仿佛生出些多年前一知半解的委屈。
沈时安皱眉，好像理出了什么线索，又一副难以言说的模样。
苏蕴本就不怎么嚣张的气焰又熄灭了，哼哼两声，仿佛看穿一切：“肯定还是不服气，我抢了你的第一……”
沈时安这下是真的无奈了，转过头看她有点气呼呼的灵俏模样，扯着嘴角，语气真诚：“真的没有……”
苏蕴抬眼，两人视线对上。
沈时安呼吸一滞，心间蓦地涌上一阵不知是悸动还是怅然的情绪，复杂到让他脑子一空，只感觉心脏微微发紧。
他顺着本能开口：“……我对你，是甘拜下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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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