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哄哄的机场瞬间安静,瞬间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温柔语调。
祁皓浑身一震,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僵在原地。
周围的杂音瞬间褪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两个字。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回头——
他转头,一眼从人群中看到了秦意秋。她穿着一条荷叶边的白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朵盛开在人海里的白荷。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尖头小高跟,让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姿更显高挑。流苏设计的耳坠在她耳间来回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似乎瘦了些,即使画了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下重重的黑眼圈,但这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脆弱。
“秦老师……”
这三个字从祁皓嘴里溢出时,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积压了半年的思念和一路的忐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张开双臂,狠狠将秦意秋抱进怀里。
秦意秋的细腰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裹住,一时间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半年前还只到她肩膀的小皮孩,现在已经高出了她一个头。祁皓的怀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和力度,让她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的用力,还有他藏在拥抱里的、浓烈的思念。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秦意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祁皓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手,耳根瞬间红透。他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我太高兴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秦意秋。
秦意秋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伸手自然地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祁皓的身体又是一僵。“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祁皓点点头,像个被牵线的木偶,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意秋身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白色的裙摆,摇曳的耳坠,还有那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栀子花香……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机场外。
秦意秋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干净得发亮。她替祁皓拉开车门,他犹豫了一下才坐进去。真皮座椅的柔软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系好安全带。”秦意秋提醒道。
祁皓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安全带的卡扣,脸更红了。他从来没坐过这么好的车,更别说系安全带了。秦意秋看出了他的窘迫,耐心地示范了一遍,他才总算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祁皓透过车窗看外面流光溢彩的夜景。
C城的夜晚繁华得让他眼花缭乱,高楼大厦的灯光璀璨夺目,车水马龙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既新奇又陌生。
“饿了吧?”秦意秋侧头问他,声音温柔。
祁皓老实地点点头。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他只在飞机上吃了那份机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订了家餐厅,做了你可能爱吃的菜。”秦意秋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祁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暖意。他偷偷瞥了一眼秦意秋的侧脸,她正专注地开车,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在一家装修雅致的餐厅前停下。祁皓跟在秦意秋身后走进去,迎宾小姐热情地招呼着他们。他有些局促地跟在秦意秋身后,直到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菜单递到面前时,祁皓有些茫然。上面的菜品他大多不认识,价格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偷偷看了一眼秦意秋,见她正微笑着翻看菜单,便小声说:“秦老师,随便点些就好,我不挑的。”
餐桌上当着两张毛巾,祁皓想也没想就拿着它擦桌子,秦意秋见状连忙出声制止。
“这个呢不是擦桌子的,”秦意秋耐心地给他解释,“这块布是用来放在膝盖上,以免菜汁,汤汁滴落衣服上。”
祁皓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会不会丢人了?”
“怎么会!谁不是第一次来,”秦意秋安慰道,“你还好,只用那个桌布擦桌子,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跟朋友来这里吃饭时,这个桌布放在餐具里,我以为是要吃这块布,然后我就跟他们说,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吗?餐盘里怎么回放块布啊?”
秦意秋说得有模有样,再加上点小表情把一旁的祁皓都逗笑了,尴尬地气氛一扫而空。
俩人说了阵话,菜就上齐了。又加了一道蓝莓山药。“尝尝这个,这个蓝莓非常好吃!”
祁皓看着那道蓝紫色的甜点,想起了飞机上的蓝莓,忍不住点了点头。
菜很快上齐了,祁皓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有些无从下手。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秦意秋看着他吃得腼腆模样,忍不住笑了:“别不好意思,多吃点。”
说完秦意秋又给他夹着菜
祁皓他抬起头,看到秦意秋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半年来的思念、委屈、努力,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秦老师,”祁皓放下筷子,鼓起勇气开口,“谢谢你。”
秦意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摇摇头,眼中满是真诚:“小皓,你不用谢我。你能走出来,能来这里,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祁皓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这双手,在学校里写过无数张试卷,在假期里打过工搬过砖,现在,它正握着筷子,品尝着秦意秋为他准备的晚餐。他知道,没有秦意秋当初的帮助和鼓励,他或许还被困在那个小山村里,永远也走不出来。
“对了,”秦意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祁皓面前,“给你的。”
祁皓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钢笔,银黑色的笔身,设计简约而精致。“这是……”
“奖励你考试得第一的。”秦意秋笑着说,“希望你以后能写出更多好的文章,考上好的大学。”
祁皓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钢笔的笔身,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脏烫得厉害。他抬起头,珍重点头:“秦老师,我一定会的。
那顿饭,祁皓吃得很慢,也很饱。不仅仅是因为食物的美味,更是因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温暖和感动。饭后,秦意秋带他回了她的住处。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不大,但很温馨。祁皓一进门,就被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艳的栀子花吸引了。
“喜欢吗?”秦意秋笑着问。
“嗯。”祁皓用力点点头,“和秦老师身上的味道一样。”
秦意秋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递给祁皓:“浴室在那边,你先去洗个澡吧。”
祁皓攥着那袋沉甸甸的野果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和江铭,秦昭俩人一起摘的,在林子里一颗颗挑拣、晒干的,每一颗都裹着他笨拙的心意。跟着秦意秋走进这栋能映出人影的公寓楼时,他感觉自己像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小兽,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跃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祁皓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秦意秋,她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白皙纤细。
他想起自己满是泥土气息的粗布衣裳,想起祁家村那间漏风的土坯房,心底那股自卑感便像藤蔓般悄悄滋长。
“到了。”秦意秋打开门,温暖的灯光瞬间将两人包裹。
祁皓跨进门的刹那,目光就被客厅那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沙发绊住了,他下意识地收了收脚,生怕鞋底的灰尘弄脏了地板。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秦意秋笑着招呼他,转身去接他手里的野果子,“这是你自己晒的?”
祁皓用力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嗯……秦老师,村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很甜。”
秦意秋将野果子放在茶几上,拿起一颗放在鼻尖轻嗅,眼睛弯成了月牙:“闻着就很香,谢谢你,祁皓,这是我收到的最特别的礼物。
她的真诚让祁皓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但当他看到那个巨大的、洁白得像玉石的“缸子”时,所有的放松又瞬间被好奇取代。
那东西就摆在浴室正中央,圆形的,边缘光滑,里面还盛着清水。
他在心里琢磨了一路:这玩意儿比家里的大水缸还精致,难道城里人家喝水都用这么大的容器?
洗澡的时候,祁皓抱着这个疑问,试探着拧开了水龙头。热水哗哗落下,他习惯性地拿起那个“白缸子”接水,然后像在村里的小河边那样,用手舀着水往身上泼。
泡沫随着水流溅得到处都是,浴缸外面的地板很快就积了一层水。
他正洗得满头泡沫,浴室门被轻轻敲了敲,秦意秋的声音传进来:“祁皓,你泡澡泡这么快吗?”
祁皓懵了,手里的“白缸子”差点没拿稳:“泡澡?”他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缸子”,又看看那个巨大的“白浴缸”,恍然大悟的同时,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僵在原地,连泡沫流进眼睛里都忘了眨。
门外的秦意秋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少年光着上身,怀里抱着小小的洗手缸,浴缸周围一片狼藉,而他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窘迫得快要哭出来。
秦意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她走上前,拿过祁皓手里的小缸子放在一边,温声解释:“你是不是以为这个是装水的缸?其实它叫浴缸,是用来泡澡的。
你看,它很大,你可以躺进去,让热水没过身体,会很舒服。”
她伸手拧开浴缸的龙头,温热的水缓缓注入,在洁白的缸壁上漾开圈圈涟漪。“你看,这样放水,然后进去,把自己泡在里面,能洗去所有疲惫。”
祁皓怔怔地看着那汪逐渐满起来的水,又看看秦意秋带着笑意的眼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耳尖的红意蔓延。
秦意秋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主动转移了话题:“好了,你继续洗,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睡衣。”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把那份尴尬也隔绝在了门外。
祁皓望着那片被水浸湿的地板,又望了望浴缸里不断上涨的热水,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慢慢走进浴缸,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连日的奔波和心底的不安仿佛都被融化了。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秦意秋身上那股和栀子花一样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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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