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皓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回去秦意秋所在的城市，时间就定在后天，秦意秋在手机上给他买了到C城的机票。
秦意秋还说要不是祁皓买了手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买票，一切也都不会那么顺利，祁皓也意识到拥有手机是多么的方便。
出发前的几天，他还特意去找祁家村小学找了祁校长，还顺便告诉他自己要去找秦意秋的事。
祁校长拍着他的肩膀：“皓子，秦老师带你不薄，去的时候记得给秦老师买点东西。”说完塞了五百块钱到他手中。
祁皓这次没要，他自己在学校省吃俭用再加上打工的钱就已经够了。
“不用了祁叔，我有钱的。”祁皓将钱退回，他态度明确。
“拿着，跟我在这还讲究？既然都叫叔了，就拿着。”
祁皓这次执拗，死活都不肯要那五百块钱，他在学校打工时零零散散存了点钱够自己花。
困说无果，祁海洋无奈的摇摇头，收会那五百块钱，最后还不忘叮嘱路上小心点。
日子还得照样过。祁皓第二天一早便扛起锄头去了田里。清明刚过，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长势正好。他弯腰锄草，动作娴熟而机械，额头上的汗珠滴进泥土里，瞬间就被吸收了。
村里的人见了他，还是那副打量的眼神，窃窃私语里少不了“那辆小轿车”“城里亲戚”之类的猜测。祁皓一概不理，只是埋着头干活。他知道，在这些人眼里，他要么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要么就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天下午，他从田里回来，路过村口的代销点，看见村长正和几个老人凑在一起下棋。村长见了他，招了招手：“皓子，过来。”
祁皓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前几天，那俩城里娃，是你同学？”村长捻着胡子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不是，朋友。”祁皓答得简短。
“朋友好啊，朋友好。”村长笑了笑，感慨万千，仅仅过去一年，他觉得祁皓变得跟大人似的，说话的语气和处事风格。
天光刚刺破晨雾的时候，祁皓已经背着那个洗得发亮的黑色书包站在村口了。
书包里他整理的几件旧衣，还有一沓她手写的“出行指南”。
今天是他人生里头一遭出远门，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C城，去见那个在他灰暗童年里投下一束光的秦意秋。这一路上的所有“第一次”，都被她细细铺陈开，像一幅待他亲手描摹的长卷。
村口的中巴摇摇晃晃地往县城去，祁皓坐在最后一排，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心脏跳得比车轱辘碾过石子路的节奏还快。
两个小时后，县城的轮廓刚显，秦意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透过听筒带着暖意：“小皓，到机场了吗？别紧张，跟着指示牌走就好。”
祁皓“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仰头望着眼前这座“钢铁巨鸟”般的机场建筑，喉咙有些发紧。它太大了，大得让他觉得自己像粒尘埃。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头那点忐忑又翻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秦意秋电话里教的那样，一步步往前挪。
第一次过安检时，他把书包搁在传送带上，又被引导着站进那个“铁框框”里。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他却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忍不住往入口处瞟——秦意秋本来说要送他到安检口，却被他执意拦住了，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直到金属探测仪没发出声响，他才敢松口气，拎着书包快步离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出了安检口，他站在人潮汹涌的候机厅里，有些发懵。
秦意秋早就替他约好了出租车，他按着她给的车牌号，在排队的车流里找到了那辆亮着空车灯的车。第一次坐出租车，他犹豫了一下才拉开车门，真皮座椅软得让他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司机师傅娴熟地打火、起步，车子平稳地滑入主干道。他透过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楼群、车流，那些在电视里见过的景象活生生摆在眼前，新鲜得让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偷偷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司机，心里嘀咕：原来坐出租车是这样的，不用在风里雨里等，也不用被颠簸得骨头疼。
到了候机楼，秦意秋的信息又来了：“小皓，找到登机口了吗？登机牌我提前帮你换好了，就在包里夹层里。”
祁皓手忙脚乱地翻出登机牌，上面的数字和字母让他头晕。他跟着指示牌一路找，终于在一个写着“17”的登机口停下。候机的人很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通知开始登机。
祁皓随着人流往前走，第一次坐飞机的紧张感攫住了他。登机梯又陡又长，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在打颤。低头看了眼脚下，再抬头望了望那架巨大的白色飞机，机翼宽大得能遮住半边天，他突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怜。
走进机舱，空乘人员微笑着问好，他红着脸小声回了句“您好”，然后按照登机牌上的号码找到座位。他靠窗坐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他紧紧抓着座椅扶手，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当机身猛地一抬，离地的瞬间，他忍不住低呼一声。地面的房屋、道路迅速缩小，像被巨人随手推倒的积木。很快，一片无垠的蓝闯入视野，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天空的模样。
“你看，云是不是很漂亮？”旁边的乘客笑着指了指窗外。
祁皓望去，那些云朵形态万千，有的像蓬松的棉絮，有的像奔驰的骏马，有的层层叠叠，像极了老家后山的雪顶。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云朵在飞机下方快速移动，忽然觉得自己也跟着飞了起来，风仿佛在耳边呼啸，心也跟着飘了起来。这一路太不真实了，从闭塞的小山村，到县城，到市里，再到这万米高空，每一步都像在梦里。他走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就怕这梦突然醒了。
没过多久，空乘人员推着餐车过来。第一次吃机餐，塑料餐盒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看到了那个油亮的鸡腿。还有一小盒紫莹莹的、他叫不出名字的果子。
他先拿起鸡腿，小口小口地啃着，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然后他好奇地拿起一颗紫果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酸得他眉头微蹙，却又忍不住再吃一颗。他在心里悄悄比较：这蓝莓是挺好吃，就是酸了点，还是老家后山的覆盆子更对味。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时间过得飞快。傍晚时分，广播里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通知飞机即将降落。祁皓的心又提了起来，既有即将见到秦意秋的期待，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这场奇妙的“云端之旅”要结束了
飞机轮胎触地的瞬间，祁皓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落了地。他随着人流走出机舱，第一次来到C城，空气里的味道都和老家不一样。
他没带多少行李，就一个黑色书包，一身黑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少年气在这陌生的都市里显得格外鲜明。祁皓背着书包，像只受惊的小鹿，东张西望。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的，有的举着写满字的牌子，有的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脚步声、交谈声、广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秦意秋说会来接他，可这么多人，他要怎么找到她？正忐忑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像穿透迷雾的光，清晰地在他身后响起：
“祁皓。”
小狗狗来找姐姐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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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梦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