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英最近这段日子过得很纠结、很痛苦。
她没把儿子喜欢上男人的事告诉沈霞举——沈霞举在芭黎岛就病了一场，回国之后，又因为陈彦博被害的事情伤心，身体一直有些虚弱，徐锦英怕把人再给刺激病，将这件事憋在了心里。
徐锦英实在是想不通，她好好的儿子，以前也没有任何喜欢、亲近同性的倾向，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个同性恋呢？这种事不应该都是天生的吗？难道性向这种东西还能像弹簧，说直就直，说弯就弯？
徐锦英其实对戚玉衡的第一印象很不错：长得好看、脾气温和、勤劳能干……但当他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的潜在儿媳——或者是儿婿，徐锦英难免对他挑挑拣拣起来：戚玉衡的经济状况一看就不大好，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又是什么性格？
这天下午，徐锦英想起这桩事，心里又是一阵气闷。她忍不住对自己的秘书曹姝含道：“小曹，你说，如果我让你去给我调查一个人，你能查到什么程度？”
曹姝含推了推眼镜：“查人？老板，我是学行政管理的，不是学刑侦的，专业不太对口啊。这事我干不了啊。”
徐锦英啧了一声：“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徐锦英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霸总都是这样，‘张秘书，帮我去查查照片里的这么女人，三天内，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您也知道是电视剧里演的吗？少爷没跟您讲过吗？做类似于私家侦探这种调查个人信息、跟踪的事，很容易触碰法律红线哦。”
“切，”徐锦英把文件往桌上一撂，“别提他了。”
曹姝含眨了眨眼，身子微微前倾：“噢哟，提起少爷，老板您怎么是这个态度？”曹姝含夸张地捂住嘴：“哦莫，难道是，难道……老板您想让我去查的人是未来的少夫人吗？难道！是您不满意少爷看中的少夫人吗？”
曹姝含观察着徐锦英变得有些僵硬的表情，语气渐渐也有些不确定了：“真的啊？沈总，不会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婆媳不和、豪门看不上灰姑娘……”
真是灰姑娘倒还好呢！但他家这是灰小伙！
徐锦英更觉心乱如麻：“去去去去去……去！工作去吧你，”徐锦英被曹姝含这一通话说得是再也无心工作了：“我今天是要下班了。”
因为这会并不是下班时间，所以电梯里只有徐锦英一个人。但当电梯下到十层的时候，突然停了。电梯门打开后，徐锦英看到了一张她熟悉的、她最近“魂牵梦萦”的一张脸。
“小戚？你、你怎么在这？”
“徐阿姨。我今天是来签合同的，”戚玉衡说到这，微微一顿，“我们甜品店，从今年四月开始，会负责给咱们集团大楼的食堂供应早午餐的西点。”
供应西点？哦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去年灵均打电话跟她说，说他有个开甜品店的朋友，问后勤和现在的西点供应商的合同还有多久到期……好好好，原来也不是突然弯的，从那个时候起，这事就开始冒根苗了！
“这都是多亏了灵均帮忙，也要谢谢阿姨您。”
“没事没事，小事。”
徐锦英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戚玉衡一圈：或许是因为要签合同，戚玉衡今天穿得很正式，一件黑大衣里内搭白衬衫和黑西裤，脖子上还系了一条格纹领带。衣服的样式简单而朴素，但却很衬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精致的容颜往往不需要复杂的配饰妆点。
挺好一男孩。前提是不做她儿媳妇。
知道沈灵均心思后的这段日子，徐锦英也不是没有给沈灵均打电话问戚玉衡的事，但沈灵均却说，他现在只是暗恋，剃头挑子一头热，而且最近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让她不用操心这些。话里话外就是让她别好奇，少打听。
但能不好奇吗？她那么大一个儿子，茁壮成长的一棵大树，突然让这小戚掰得一下子一百八十度鞠躬了，她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是当妈的吗？
徐锦英搓了搓手背，道：“那个，小戚啊。你一会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了。”
“那正好，我们一起吃，”想起现在的时间，徐锦英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吃个下午茶吧。我知道一家下午茶很好吃的酒店，靠窗的位置还能俯瞰兰江全景。我正好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呢。”
……
……
沈霞举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身边的妻子，笑道：“怎么了？咱们家的床垫底下是突然多了一颗豌豆吗？硌得你这么不舒服？这么一会，翻了多少次身了？”
徐锦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道：“沈老师，你还记得我们小白罐之前的那个代言人吗？男明星。”
沈霞举想了想：“我记得他叫……罗雨希？对吧？”
“对对对。其实他的广告效应挺好的，粉丝也舍得氪销量，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最后没和他续代言约吗？”
“怎么？”
“因为他被男老板包养。我怕之后闹出什么丑闻。”
“张颖跟我说的，说是彭朗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喝大了自己说的，所以她们超然媒体集团的高层都知道。彭朗，我跟你说过他没？沃斯勒集团大中华区的总裁。呵呵，他有老婆的。一夫一妻，玩得倒是花。说不定都不止一夫一妻呢！”
沈霞举点点头：“那这个代言约确实不该续了。”
徐锦英盯着沈霞举的脸：“你好像，没有很惊讶啊？”
“名利场上，这种钱色交易，不少见吧。”
“但他们是两个男的！男的！”
沈霞举放下书：“就是同性恋嘛。你记不记得闻遂？他是我的博士同学，来参加过咱们两个的婚礼。他大概一米七，圆眼睛，双眼皮很宽很深……他就是gay。但读书的时候我一点都没发现。他后来出国了。前几年我们毕业三十周年聚会，我加上了他微信，看他朋友圈我才知道，他现在谈了个外国男朋友。”
“啊？？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沈霞举笑了：“你和闻遂就见过那一面。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好多影视作品文艺作品不都以这个为题材嘛。”
徐锦英撇撇嘴：“还是你们城里人见识多。那……你听了我接下来说的话，也别太惊讶。”
“嗯？”
“灵均，喜欢上一个男孩子。”
沈霞举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大约过了十秒，他才开口道：“灵均自己跟你说的？”
徐锦英点了点头。
“这、这不应该啊，”沈霞举下意识地摇着头：“灵均他一直都没表现出过这个倾向呀。”
“谁说不是呢。那个男孩现在就住在他家里，”徐锦英将今天打听到的戚玉衡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去年就给我打电话，来给这孩子拉生意，让他开的店负责我们集团大楼食堂的西点供应。他这感情啊，还不是大火猛炒，是小火慢炖！早就开始了。”
“而且，这孩子的家庭……我说他怎么一直不让我打听呢，今天这孩子来总部签合同，和我碰个脸对脸，我就拉住人聊了聊。他母亲在很多年前就离家出走了，他爹，他那个爹，你记不记得十几年前，临港新城那个纵火抢劫案？就因为想抢老板的保险箱，一个前员工带着同伙杀人抢劫，还把人家厂子烧了，烧死十几二十号人那个案子？”
“有印象。这事不会跟这个小戚……”
“诶，诶。他爸就是领头的，”徐锦英比了个枪的手势：“早都枪毙了。”
夫妻俩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徐锦英道：“沈老师，你说，是不是我前段时间把孩子逼太紧了，刺激他了，导致他、他这样，喜欢上男生了。”
沈霞举立刻道：“别胡说。你不也就嘴上催了他几次嘛，你安排的相亲，灵均最后也都没去。这哪算逼他？而且灵均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说因为你催他几次，就改变性向呢？又不是小孩子玩叛逆。他肯定是认真的。”
“就因为是认真的，所以我才更……更没办法啊！这个兔崽子啊，之前还试探我嘞，说他要是找一个完全不符合我标准的对象怎么办？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我不求他找个什么富家千金、名门贵女。甚至，退一步，他找个男人，那也，”徐锦英一时想不到什么例子，“也得找彦博那样的吧，”徐锦英心里又是伤心，又是着急，忍不住掉了眼泪：“读过大学、家庭和睦……而不是父亲是杀人犯、自己有一屁股债、学历只有高中毕业的人。”
沈霞举有些费力地撑起身子，抱住徐锦英的肩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但这不是千金难买我乐意嘛。还不是灵均喜欢？而且，学历只有高中，这有什么的。有句老话不还说嘛，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那学历高难道一定就人品好啦？我本科同学，都有两个进去了。小戚现在不也有一技之长，事业挺红火的嘛。”
“小戚这个父亲呢……确实属于相亲市场上巨大短板了。但是在不考虑子女前途的前提下，这个短板也就无所谓了嘛，人已经死了。人品这么差的人，活着更难搞。而灵均和小戚要是真在一起了，他们俩根本不会有孩子啊。”
“欠一屁股债……小戚这不也在努力还嘛。他有这个韧劲，总会还得完的。而且，说实话，灵均的另一半，无论是普通家庭、中产家庭、赤贫家庭，对咱们家总资产的影响都相当有限。你看你这么不满意，归根结底，不也只是不满意他的家庭出身吗？目前为止，小戚这个人，还挑不出什么错处吧？听你形容，我感觉小戚他爹也算是劣木出良材，小戚是个品行高洁、知书达理的人。灵均能喜欢上他，我大致能理解。”
徐锦英嘟囔道：“你还为他说上话了。”
“我这不是为小戚说话，是开解你。咱们不接受，有意义吗？灵均的性格你也知道，有主见，但同时也执拗，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在自己的个人问题上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又能怎么办？而且，无数现实案例告诉我们，棒打的鸳鸯，心只会越打越近。人的一生，记得最深的都是自己的求不得。而我们若是不管他，有些缘分说不定自己就散了。还有啊，你不也说了，目前这些都是灵均自己的心事，人家小戚什么都不知道，八字没一撇的事。”
徐锦英默然一会，道：“你说得对，这要是求不得啊，就成一辈子的白月光了。那……那灵均不就得一直这样一个人了，”徐锦英说到这，精神突地一振：“这八字凭什么没一撇啊！灵均哪不好了？这撇捺，都得给我写上！成了也就成了，我们就认呗，还能怎么着？不成，灵均就彻底没念想了，准备开启下一春呗。明天灵均回来，我就跟他说，让他回家就跟小戚告白！”
沈霞举张着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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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