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一回到家，沈灵均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甫一见到他，他爸脸上就挂上了一种高深莫测、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让沈灵均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妈到底有没有把他的情感问题告诉他爸？他爸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很快，在饭桌上，他妈就揭晓了答案。
徐锦英女士语气颇为正式：“沈灵均同志，你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爸了。”
沈灵均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挺直了腰，他看了一眼徐锦英，又看了看沈霞举，轻声道：“妈、爸，让你们操心了。”
这一句话，直接给徐锦英说得眼泪汪汪：“这么说是干嘛！我们又不是要骂你！”
沈霞举附和道：“就是。我们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沈霞举也放下了筷子，“但身为你的父母，我们还是需要就这件事和你好好聊聊。首先，你能确定，对小戚的这种爱慕之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你慎重考量的吗？毕竟，你之前从未表现出喜欢同性的倾向。”
沈灵均点点头：“我也……曾经怀疑过、困惑过，也经历过思想斗争。所以，我现在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份感情并不是单纯的荷尔蒙躁动，不是一时的激情。它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减。我是认真的在爱慕玉衡。”
“好。我猜也是这样。那你有了解过同性性行为吗？你能接受同性性行为吗？你对你在同性性行为中扮演哪一方有心理预期吗？”
沈灵均愣住了。过了数秒后，他才张开嘴：“什……我……我了解过一些，但是我和玉衡也还没到那一步……不对，应该说离这一步还非常远……不是，我没有……”
沈霞举抬手止住沈灵均的话音，道：“你了解过。但你确定你能接受吗？接受和一个身体构造完全和你一样的人发生姓行为。你毕竟曾经是个异性恋者，那你是只能接受做top吗？还是也能接受做bottom呢？你得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啊，总不能有一天，你们俩浓情蜜意、坦诚相见的时候，发现没法进行生命的大和谐吧？”
沈灵均涨红着脸，道：“不……不不不。爸，你这是在说什么呢？现在考虑这些实在是太远了……玉衡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也没打算告诉他。怎么就讨论上这方面了。”
沈霞举却跟得了暂时性耳聋一样，继续道：“害羞什么呀？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嘛。总之，你得心里有个底。然后就是注意卫生，发生性行为的时候一定要用计生用品，姓行为前后都要做好清洁，定期体检。”
沈灵均万万没想到，自己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会被父母再进行一次性教育：“爸，我都说了，我们俩没到那份儿上！”
徐锦英在这时插话道：“那就往这个份儿上努力啊。儿啊，咱们都这个年纪了，又不是高中男生，不玩暗恋这一套了。咱还有多少年华能这么耽误啊。你找一天，约小戚出来玩一玩、逛一逛，到了晚上，去一个私密性好的餐厅，咱把话摊开了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看沈灵均要开口反对，徐锦英紧接着说：“我觉得啊，小戚对你，也是有点意思的。”
“……您为什么这么想？”
“昨天，我和小戚在公司遇见了，我和他一块喝了下午茶，这事小戚跟你说了没？”
“说了。”
“喝完下午茶呢，我就说要送他回家，他婉拒了，说他还要去菜场买菜。我就说那我就和他一同去菜场，我也买些菜。小戚告诉我，他去的这家菜场肉和菜都很新鲜，价格也算实惠。买菜的时候呢，我们就闲聊嘛，我问他今晚都要做些什么菜。他跟我说，要做盐葱牛肋条，你很喜欢盐葱酱的味道，要做竹笋焖鸡，你和他都喜欢竹笋、贡菜这类口感脆爽的蔬菜，做一个雪菜肉丝炒毛豆，你喜欢雪菜的味道……”
“几乎句句不离你的喜好。别人我没见过，但你和彦博可不这样啊，对吧。所以，我觉得，小戚对你不像是单纯的朋友之情。那你就跟人家敞开说说呗，成了，也算是一段缘分。如果是我想多了，小戚是个直男，那你也趁早死了这条心。那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男……男人女人不还满大街都是？”
看沈灵均一直没说话，沈霞举又道：“当然了，这也只是你妈和我的个人看法，一个建议，不是非要你去执行，你也别有太多思想包袱。”
沈灵均笑了笑：“我明白，”但沈灵均的笑容很快就淡了下来，“爸、妈，我很感谢你们的包容、开明，你们对我的关心，我收到了。但是，我目前不想改变我和玉衡的关系。不单单是因为我对玉衡的态度有顾虑、不想破坏我们稳定的朋友关系，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现在完全没有进入一段恋爱关系的心力。我很确定，我现在没办法扮演一个合格的恋人。”
徐锦英想说点什么，但沈霞举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于是她最终没有开口。
“长乐的事、彦博的事，都没个结果。这两件事就像是两块石头，压在我的人生道路上，不把它们搬开，我就没办法继续我人生的下一阶段。”
一时间，一家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沈霞举率先开口道：“先吃饭，先吃饭……长乐和彦博的案子，警方怎么说？不是已经抓到杀害长乐的凶手了吗？”
沈灵均道：“是。但是凶手作案，本来只想是让警方重启对案子的调查，没想到，却把销声匿迹多年的3.18案凶手引出来了。如果说冤有头债有主，长乐的这笔人命债，3.18案的凶手怎么也不能算清清白白吧。”
徐锦英叹了口气：“也是。说起来这个连环杀人犯，我还有印象呢。当年他频繁作案的时候，你……你和彦博正好高三，我和你爸、还有你张姨两口子是天天提心吊胆的。天天接送你们都不放心，毕竟你和彦博成绩都那么好……诶，你说，难道这坏人都不老的吗？十几年了，我都从一枝花变老太婆了，这王八蛋居然还有力气杀人呢！”
“现在警方都绷着一根神经呢。十几年前，3.18案凶手的作案周期就是三到四个月，现在距离他上一次作案，差不多有三个月了。不过我觉得，他再次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沈霞举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这一次遇害的被害人符合凶手十几年前挑选受害人的标准，但……有一些案件的细节，我不能向你们披露，但这一次，凶手作案更像是一场表演、一次作秀、一个证明，是对警方的耀武扬威。在十几年前，他虽然作案颇多，但行事却没有现在这么张扬和狂妄，这让我觉得他这次作案与他过去的作案有所区别。”
“但变中又有不变。在这份狂妄背后，凶手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谨慎缜密，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警方的调查现在陷入了僵局。彦博的案子，也差不多。从彦博的人际网络里，警方根本找不到有作案动机的人，至于其他的……线索还是太少。”
沈霞举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慢慢来，慢慢来。”
沈灵均离开家的时候，徐锦英往他的车上塞了不少补品：“有些是我自己买的，有些是别人送的，有冬虫夏草、藏红花、雪莲，还有燕窝阿姣雪蛤什么的，这些东西我看宣传页面都说女人吃好，但是你们男人吃应该也不会中毒，你和小戚自己掂量着吃。你们俩都是做过大手术的人，工作起来别太拼命，尤其是小戚，刚出院没多久的人，让他多注意身体。”
“嗯，”沈灵均拥住徐锦英，“谢谢你，妈。”
徐锦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这关系，谢不谢的……你的感情问题，我和你爸也就啰嗦这么最后一次，之后我也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是，我知道，你们的教诲，我记住啦。”
*
徐锦英拿来的、几乎填满了沈灵均车后备厢的补品着实惊到了戚玉衡。他拿着其中的雪莲花礼盒道：“我只在小说、电视剧里听说过天山雪莲这种东西呢。我一直以为这是想象出来的东西，没想到真的有，绒嘟嘟的，怪可爱的。”
沈灵均一只手支着下巴：“这是我妈拿给咱们俩的，她还特意说了，你刚做完大手术，缺营养，得多补补。”
戚玉衡愣了愣：“……阿姨也太客气了。”
沈灵均没有立刻说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戚玉衡：戚玉衡似乎是个天生缺少黑色素的人，他肤色很白，唇色也很淡——以前沈灵均认为这和他一直过度劳累、导致身体有些贫血有关。最近一段时间，戚玉衡虽然动了次大手术，但或许是因为工作强度大幅度缩减，他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两颊丰润，逐渐有了些血色。可嘴唇的颜色还是和以前一样，是极淡的粉色。
这种颜色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会显得没气色，然而配上戚玉衡的外貌，却是淡极生艳，有些绮丽。沈灵均的视线在戚玉衡的嘴唇上流连着，脑中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沈霞举的“教诲”来，他面上发热，连忙转开视线：“没什么。我……我妈说，她挺喜欢你的。家里又不缺这些东西，就拿过来了。”
趁着戚玉衡全部心神都放在收纳这些补品的当口，鬼使神差的，沈灵均做贼一样地拿出手机，开始不断学习新知识：
“刚交”
“刚交的注意事项”
“前列现高巢”
“男性同性性行为”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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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