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周五，月考成绩公布。
高二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人山人海，比菜市场早市还热闹。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林砚秋站在人群外围，手里已经拿到了年级总排名的打印件——学生会干部的特权。她的名字在第一个，总分甩开第二名十七分。
但她没看自己的成绩，视线直接往下扫。
在年级中游的位置，她找到了那个名字。
许向晴：数学 93分。
林砚秋的指尖在那个数字上停住了。
九十三。
她盯着看了三遍，确认不是打印错误，然后抬起头，在拥挤的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许向晴正被几个七班女生围着，表情是罕见的茫然。
“晴姐你数学九十三？！” “真的假的？！抄谁的？” “滚蛋，我抄谁啊，”许向晴的声音有点抖，“我自己做的……虽然有好几道都是蒙的……”
“蒙能蒙九十多？”
“我也觉得不科学……”
林砚秋穿过人群，走到她身后。
“卷子呢？”她问。
许向晴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是林砚秋，眼睛立刻瞪大了：“你、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林砚秋伸手，“卷子给我看看。”
许向晴从书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数学卷，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林砚秋展开卷子，快速浏览。
选择题全对——这没什么，都是基础题。
填空题错了两道——意料之中，许向晴的空间想象一直不好。
大题……
林砚秋的目光停在最后三道大题上。
这三道是拓展题，难度偏高，按许向晴平时的水平，应该只能做出第一小问。
但现在卷面上，三道题都做完了。
虽然步骤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跳了关键推导，但思路勉强也是对的，答案也是对的。
尤其是最后那道三角函数应用题——正是林砚秋给她那本小册子里重点讲解的类型。
“这道题，”林砚秋指着最后一题，“你怎么想到用这个辅助线的？”
许向晴凑过来看了一眼，挠挠头：“就……就按照你那本册子上画的啊。那个小人不是从A点走到B点再拐弯吗？我就想，那这条线应该先连A和B，然后……”
她说得很乱，但林砚秋听懂了。
许向晴把她画的那些简笔画，真的理解成了解题思路。
而且用上了。
“你……”林砚秋看着卷子上那些歪歪扭扭但正确的步骤，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你自己觉得，能考多少？”
“七十……最多七十五吧，”许向晴小声说，“我真的没想到……”
她看着那个鲜红的“93”，眼圈突然有点红。
“我……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
她的声音哽住了。
周围几个女生也安静下来，看着许向晴，又看看林砚秋。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卷子折好，还给许向晴。
“嗯，”她说，“考得很好。”
顿了顿，补充：
“非常好。”
放学后，两人一起走出校门——这是最近新形成的习惯。
走到第一个路口时，林砚秋突然说：“国庆假期，你什么安排？”
许向晴愣了一下：“啊？就……在书店帮忙啊。国庆人多，我妈忙不过来。”
“几天？”
“七天都要在吧……怎么了？”
林砚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许向晴。
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金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我爸妈国庆要出差，”她说，“四号到六号，三天。”
许向晴眨了眨眼：“哦……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林砚秋顿了顿，“所以……”
她很少这样犹豫。
许向晴等着。
“所以，”林砚秋终于说，“你要不要……来我家？”
许向晴的眼睛瞪大了：“啊？”
“或者，”林砚秋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我去书店……帮你忙。”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向晴“噗”地笑出来：“林砚秋，你是想‘体验生活’吗？”
“……不是。”
“那你……”
“你数学考了九十三分，”林砚秋打断她，声音很认真，“应该奖励。”
许向晴愣住了。
奖励？
因为数学考得好？
“所以……”她试探地问，“奖励是……陪你玩三天？”
“一天。”林砚秋纠正，“四号一天。剩下两天，可以……给你补课。”
她说“补课”时，声音明显低了八度。
许向晴看着林砚秋那副明明很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好啊，”她说，“那四号，我们去哪儿玩？”
“你定。”
“真的？”许向晴眼睛亮了，“我想去哪儿都行？”
“嗯。”
“那……”许向晴想了想，“我想去游乐园！我从来没去过！”
林砚秋的表情僵了一下。
游乐园。
嘈杂，拥挤，全是人，还有那些看起来很不安全的游乐设施。
“或者，”许向晴注意到她的表情，立刻改口，“去书店也行！帮我搬书！可好玩了！”
林砚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
游乐园……也许可以试试。
“游乐园，”她说，“就去游乐园。”
许向晴整个人呆住了。
“真、真的？”
“嗯。”林砚秋点头，“但是——”
她顿了顿：“晚上，你要来我家住。”
“啊？！”
“或者，”林砚秋认真地说，“我住书店。二选一。”
许向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她小声问：“你妈妈……不会说什么吗？”
“她出差。”林砚秋说，“而且，这是奖励的一部分。”
“奖励还包括……过夜？”
“包括。”林砚秋说得很肯定，“因为九十三分，值得。”
许向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好！”她说，“那四号，游乐园！晚上……去你家！”
她说“去你家”时，脸有点红。
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十月四号早晨八点，林砚秋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
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这是她衣柜里最“休闲”的一套。
许向晴从书店里跑出来，看见她时愣了一下。
“哇，”她绕着林砚秋转了一圈，“你穿常服……还挺好看的。”
林砚秋的耳朵尖红了红：“走吧。”
“等等！”许向晴跑回店里，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我妈做的三明治，午餐。”
她把一个饭盒递给林砚秋。
林砚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面包夹着煎蛋、火腿、生菜，还有几片她叫不出名字的绿叶菜。
“这是什么？”她指着绿叶菜问。
“芝麻菜，”许向晴说，“我妈自己种的，可香了。”
林砚秋点点头，合上饭盒。
两人坐公交去游乐园——这是许向晴坚持的，因为“游乐园专线公交很热闹”。
确实很热闹。
车厢里挤满了带小孩的家庭，叽叽喳喳，吵得林砚秋太阳穴突突跳。
许向晴倒是很兴奋，趴在窗边看外面，时不时回头跟林砚秋说：“你看那栋楼！形状好奇特！”
林砚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到了游乐园，许向晴像脱缰的野马，拉着林砚秋就往里冲。
“我们先玩什么？”她眼睛发亮地看着园区地图，“过山车？大摆锤？还是——”
“旋转木马。”林砚秋指着一个相对温和的项目。
“啊？！”许向晴垮下脸，“来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太浪费了吧！”
“安全。”
“安全的不好玩！”
“好玩的危险。”
两人对视。
最后各退一步：先坐旋转木马热身，再去玩一个“中等危险”的项目。
旋转木马上，许向晴选了匹白色的马，林砚秋选了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马，在她看来都差不多。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
许向晴笑得像个孩子，张开手臂，闭上眼睛，任由风吹起她的头发。
林砚秋看着她，突然想：
原来她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眼睛是这样的。
比平时更亮。
也更……
她找不到形容词。
只是看着。
从旋转木马下来，许向晴指着远处的过山车：“那个！那个看起来最刺激！”
林砚秋看着那条在空中扭曲翻滚的轨道，胃里有点不舒服。
但她还是点头：“好。”
排队时，许向晴兴奋得一直说话：“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想坐过山车，但我妈说太贵了，而且她腰不好不能坐……”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所以这是我第一次坐。”
林砚秋看着她，突然说：“如果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
许向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砚秋，你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
“你就是！”许向晴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放心吧，我胆子大着呢！”
但她坐上过山车，安全压杆落下的那一刻，林砚秋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害怕？”林砚秋问。
“谁、谁怕了！”许向晴嘴硬，“我就是……有点紧张。”
林砚秋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上。
许向晴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过山车启动了。
缓慢爬升时，许向晴的呼吸变得急促。
到达顶点、即将俯冲的那一刻，林砚秋感觉到她的手猛地握紧。
然后——
“啊啊啊啊啊——！！！”
许向晴的尖叫声淹没在风里。
林砚秋没有叫。
她只是紧紧握着许向晴的手，感受着那只手从冰凉变得温热，从颤抖变得……紧紧回握。
过山车翻转、俯冲、旋转。
整个过程，许向晴一直在尖叫。
但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林砚秋的。
没有松开。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许向晴腿都软了，扶着栏杆站不稳，但眼睛亮得惊人。
“太……太刺激了！”她喘着气，“我还要坐一次！”
“不行。”林砚秋扶着她，“先去吃饭。”
两人找了个草坪坐下，打开饭盒。
许向晴的三明治已经有点散了，但她毫不在意，大口吃着。
林砚秋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做化学实验。
吃到一半，许向晴突然问：“林砚秋，你开心吗？”
林砚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许向晴歪着头看她，“你一直在照顾我。坐过山车的时候，你握着我的手；排队的时候，你让我站在阴凉处；刚才买水，你挑的是常温的而不是冰的——因为你记得我胃不好。”
她顿了顿：“你一直在照顾我，但你呢？你开心吗？”
林砚秋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游乐园，嘈杂，拥挤，确实不符合她的原则。
但……
她看着许向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沾着的面包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然后她说：
“嗯。”
“嗯？”
“开心。”林砚秋重复，声音很轻，“和你一起，开心。”
许向晴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特别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她说，“我还怕你觉得无聊呢！”
“不无聊。”林砚秋说，“就是……有点吵。”
“那下午我们去安静点的地方！”许向晴站起来，“摩天轮！摩天轮安静！”
林砚秋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
被拉起来时，她想：
原来她的手，这么小。
但这么有力。
玩到下午五点，两人都累了。
走出游乐园时，许向晴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鬼屋历险——虽然她全程闭着眼，抓着林砚秋的衣服不放手。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回家吗？”
林砚秋看了看时间：“先去书店。你妈妈不是说今天要盘点？”
“啊对！”许向晴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那……”
她看着林砚秋，有点犹豫：“你真的要来吗？书店很乱的……”
“嗯。”林砚秋点头，“我说过要帮忙。”
“那……好吧。”
书店确实很乱。
国庆假期生意好，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堆着还没来得及上架的新书。
许向晴的母亲许青禾正在柜台后算账，看见林砚秋时有点意外。
“砚秋来啦？”她笑着打招呼，“听晴晴说你今天带她去玩，谢谢你啊。”
“应该的。”林砚秋说，“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们玩累了，去休息吧。”
“我来帮忙整理书架。”林砚秋已经走向最乱的那个区域。
许青禾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女儿，眼神有些复杂。
但最终她只是笑笑：“那辛苦你了。”
整理书架花了一个多小时。
林砚秋效率很高，按分类、按出版社、按书名首字母，很快就把那片混乱的区域整理得井井有条。
许向晴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惊叹：“你怎么知道这本书该放哪儿？”
“有系统。”林砚秋简短地说。
整理完，天已经黑了。
许青禾做了简单的晚饭：西红柿鸡蛋面，加了几片青菜。
三人坐在书店后间的小桌子上吃，空间很挤，但很温暖。
“砚秋今天在家住吗？”许青禾随口问。
许向晴的筷子顿住了。
林砚秋放下碗，认真地说：“阿姨，我爸妈出差了，家里没人。所以……我想请许向晴去我家住一晚。”
她顿了顿：“顺便……给她补课。她数学进步很大，我想趁热打铁。”
许青禾愣了愣，看向女儿。
许向晴低着头，耳朵通红：“妈，就一晚……而且林砚秋一个人在家，也挺孤单的……”
许青禾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晴晴，去收拾东西。”
“啊？”
“去吧。”许青禾笑了笑，“记得带牙刷和毛巾。”
许向晴眼睛亮了：“妈你同意了？”
“嗯。”许青禾看向林砚秋，“砚秋，晴晴就拜托你照顾了。”
“我会的。”林砚秋郑重地点头。
林砚秋的家，许向晴是第一次来。
很大，很干净，干净得像没人住。
家具都是冷色调，摆放得一丝不苟。墙上没有装饰画，书架上没有杂物，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按大小排列整齐。
“哇……”许向晴站在客厅中央，有点不知所措，“你家……好整齐。”
“坐。”林砚秋指了指沙发，“我去拿喝的。”
她拿来两杯温水，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
许向晴瞪大眼睛：“现在？补习？”
“嗯。”林砚秋把卷子摊开，“你这次月考，虽然考了九十三，但有几个知识点还是不牢。趁现在巩固一下。”
“林砚秋……”许向晴哀嚎，“今天可是国庆假期……”
“所以更要抓紧。”林砚秋已经拿出了笔，“这里，三角函数这一块，你用的方法太绕了。我教你一个更简单的……”
她开始讲解。
许向晴一开始还想抗议，但听着听着，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林砚秋讲题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按照课本，而是按照她自己的理解，拆解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告诉她“为什么”。
两个小时过去，许向晴居然做完了一套练习题，正确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我……”她看着卷子上的红勾，有点不敢相信，“我做的？”
“嗯。”林砚秋点头，“你其实很聪明，只是以前方法不对。”
许向晴看着她，突然说：“林砚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砚秋收拾笔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许向晴努力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当许向晴数学考了九十三分时，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也许只是因为……
“因为你是我的同桌。”她最终说。
许向晴笑了：“就因为这个？”
“嗯。”
“行吧。”许向晴伸了个懒腰，“那同桌大人，现在可以睡觉了吗？我困了。”
“可以。”林砚秋站起身，“客房在这边。”
客房也很干净，床单是纯白色的，像酒店。
许向晴洗完澡出来时，林砚秋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睡衣——一套全新的，标签都还没拆。
“这个……很贵吧？”许向晴摸着柔软的布料。
“不贵。”林砚秋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转身要走。
“林砚秋。”许向晴叫住她。
“嗯？”
“今天……谢谢你。”许向晴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特别亮，“游乐园，帮我整理书店，还有……补课。”
她顿了顿：“我很开心。”
林砚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嗯。”
“我也开心。”
说完，她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林砚秋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想起过山车上，许向晴紧紧握着她的手。
想起旋转木马上，许向晴闭着眼睛笑的样子。
想起补习时，许向晴听懂一个知识点时，眼睛突然亮起来的样子。
然后她想：
也许……
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同桌”。
而是“因为你是许向晴”。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第二天早晨，林砚秋起得很早。
她做了早餐——煎蛋、吐司、牛奶，摆盘摆得整整齐齐。
许向晴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见餐桌时愣住了。
“你做的？”
“嗯。”
“哇……”许向晴坐下，咬了一口吐司，“好吃！”
林砚秋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吃到一半时，许向晴突然说：“林砚秋，下次……下次我带你去书店吃早饭。我妈做的葱油饼，超好吃。”
“好。”林砚秋点头。
“那说定了？”
“嗯。”
许向晴笑了，笑得特别满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餐桌染成金色。
林砚秋看着对面那个人，突然想：
这样……
好像真的不错。
而且……
想一直这样下去。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
但她没有否认。
只是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但嘴角，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甲流好严重啊。。我的嗓子有点受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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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考完国庆一起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