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公布的第二天,教育局的文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校园的深水炸弹,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关于进一步促进教育公平、优化资源配置的通知……”
教导主任在广播里念得字正腔圆,高二年级的走廊却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取消实验班和普通班?”
“按成绩蛇形分班?那不是要打乱重分?” “我好不容易考进实验班啊!”
“完了完了,我要和学霸们当同桌了……压力爆炸啊。。。”
林砚秋站在公告栏前,手里的月考成绩单上,“第一”印得清晰醒目。但她此刻的目光落在文件附件上——那张复杂得像迷宫的分班算法说明。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了一道。
按照这个算法,年级第一的她,会去高二(七)班。
七班。
那个许向晴所在的班级。
公告栏前人山人海。
林砚秋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去。她不需要——学生会已经提前拿到了分班名单,她的名字确实在七班的第一行。
但她在等。
等那个人看到名单时的反应。
“让一让让一让——哇靠!”
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另一侧炸开。许向晴像条灵活的鱼一样钻了进来,马尾辫在人群缝隙里左右摆动。她挤到公告栏最前面,仰着头,眯着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寻。
“七班……七班……我在七班……”她嘴里碎碎念,手指在玻璃上划过。
然后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眼睛睁大。
嘴巴微张。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林砚秋站在五米外,清楚地看见许向晴的表情变化:从困惑,到确认,到震惊,到——
像看到外星人降临地球般的不可置信。
“不、不是吧……”许向晴喃喃自语,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后面人的脚。
她猛地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看见了林砚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许向晴的表情凝固了三秒,然后——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公告栏,再看回林砚秋。
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许向晴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点懵,有点慌,还有点……像是看到动物园老虎跑进自家后院的那种荒诞感。
然后她突然转身,以惊人的速度钻出了人群。
跑掉了。
林砚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在躲我?
周一早晨,林砚秋提前二十分钟走进高二(七)班教室。
新班级的座位还没安排,她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最佳位置”:既能看清黑板,又不易被老师频繁提问,还能观察全班。
放下书包,她开始整理新学期的资料。手指的动作精准有序,像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教室门被推开了。
许向晴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教室里已经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她的视线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林砚秋身上。
停顿。
然后她快速溜了进来,低着头,快步走向——离林砚秋最远的那个角落。
她把书包塞进桌肚,整个人缩在座位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舞蹈杂志,假装认真阅读。
但林砚秋用余光看见:那本杂志是倒着拿的。然后又被急忙的翻正。
她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林砚秋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
七点五十分,同学们陆续到齐。班主任李墨怀走进教室——没错,还是那个物理老师,他也跟着班级调整来到了七班。
“同学们安静。”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在林砚秋和许向晴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按照新政策,我们重新组成了这个班级。为了促进大家互相了解,我们先按身高排座位,一周后再调整。”
排队,调整,落座。
当林砚秋抱着书包站在队伍里时,她看见前面的许向晴正拼命踮脚——试图让自己显得高一点。
但没用。
两人只差两厘米。
按身高排位的结果是——
“林砚秋,你坐第三排靠窗。” “许向晴,你坐林砚秋旁边。”
教室里有瞬间的寂静。
许向晴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林砚秋,表情像是被宣判了无期徒刑。
林砚秋平静地走向座位,放下书包。
许向晴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动作慢得像在走向刑场。她坐下时,凳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对不起。”她小声说,耳尖通红。
林砚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取出了笔。
许向晴像是被这个沉默吓到了,立刻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像个第一次上学的小学生。
数学老师走上讲台,第一句话是:“今天我们讲月考的最后一道大题。”
许向晴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
试卷发下来,林砚秋的卷面是漂亮的满分。她习惯性地将试卷对折,只露出需要听讲的部分——这是她提高课堂效率的方法之一。
余光里,她看见许向晴的试卷。
鲜红的“68”。
不及格。
许向晴迅速把试卷翻过去,压在胳膊底下,脸微微发红。
老师开始讲解,林砚秋的笔记工整地铺开。她写字时手臂自然舒展,占据了课桌三分之二的空间——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但今天,她突然意识到:旁边的许向晴正努力把自己的手臂缩到极限,几乎要悬空在课桌边缘。
像是怕碰到她。
林砚秋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臂往回收了收,让出了大约五厘米的空间。
许向晴愣了一下,偷偷瞟了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放回桌上。
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说话。
但林砚秋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呼吸都放轻了。
有这么怕她吗。
下课铃一响,许向晴立刻弹了起来。
像逃难一样冲出了教室。
林砚秋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第二节课间,许向晴被几个原七班的女生围住。
“晴姐,和新同桌相处得怎么样啊?”一个短发女生挤眉弄眼。
许向晴干笑:“还、还行……”
“那可是年级第一诶!你不趁机请教请教数学?”
“我、我自己能行……”许向晴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砚秋在座位上听着,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她突然站起身。
那群女生的谈话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砚秋平静地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走回座位时,她经过许向晴身边,脚步没有停顿。
但她听见许向晴小声松了口气。
像是逃过一劫。
午餐时间,林砚秋照例走向食堂的安静角落。
坐下时,她看见许向晴和几个街舞社的人走进食堂。他们端着餐盘四处张望找座位——今天食堂格外拥挤,新分班后大家都在重新建立“饭友关系”。
许向晴的视线扫过食堂,然后她看见了林砚秋。
两人对视。
许向晴明显犹豫了。
她的目光在林砚秋旁边的空座位和林砚秋本人之间来回移动,表情纠结得像在解一道超纲数学题。
最后,她转身走向了食堂另一端的角落——那里有一张很小的桌子,挤挤能坐三个人。
林砚秋看着她和朋友们挤在那张小桌子旁,手肘碰手肘,但笑得很开心。
她低头吃自己的午餐。
吃到一半时,她突然想:
如果刚才许向晴过来坐,我会说什么?
“这里有人”?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不知道答案。
自习课,林砚秋在预习明天的物理内容。
旁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她用余光看见:许向晴正在一张小纸片上画画。画的是跳舞的小人,线条简单但生动。
画着画着,许向晴的笔突然一滑。
那张小纸片被笔尖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林砚秋的物理书上。
两人同时愣住。
许向晴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微张,像只受惊的猫。
林砚秋低头看着那张纸片。上面画着三个手拉手跳舞的小人,歪歪扭扭,但很快乐。
她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纸片,递还给许向晴。
“谢、谢谢……”许向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接过纸片时指尖微微发抖。
林砚秋收回手,继续看物理书。
但那一页的公式,她看了三遍才看进去。
放学铃响,林砚秋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十秒。
她在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走出教室时,她看见许向晴正站在走廊尽头,和原七班的几个女生说话。看见林砚秋出来,许向晴的话突然卡壳。
“那、那我先走了!”她匆匆告别,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林砚秋看着她仓皇的背影,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改变了下楼路线——没有走平时最近的楼梯,而是绕到了西侧楼梯。
经过二楼时,她听见了音乐声。
从旧音乐教室传来的。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节奏强烈的舞曲,和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林砚秋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三秒。
她透过门缝,看见许向晴正在跳舞。不是晨会上那个鬼脸女孩,不是数学课上紧张的同桌,不是食堂里纠结选座的女生。
是许向晴。
经过“青禾书斋”时,书店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林砚秋习惯性放慢脚步。
橱窗里,许向晴正在整理书架。她背对着街道,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砚秋看了几秒,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许向晴突然回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隔着玻璃相遇。
这次许向晴没有躲闪。
她看着林砚秋,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朝林砚秋笑了笑。
不是灿烂的大笑,不是紧张的干笑,而是一个很浅的、有点疲惫但真实的微笑。
然后她举起手,朝林砚秋挥了挥。
林砚秋怔住了。
她看着橱窗里那个挥手的剪影,心里某个精密计算的齿轮,突然卡了一下。
她也抬起了手。
一个极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挥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家走。
脚步比平时轻快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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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对我笑了。”
“一次。”
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突然想起白天那张落在物理书上的纸片。
那三个手拉手跳舞的小人。
歪歪扭扭,但很快乐。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她还会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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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林砚秋走进教室时,许向晴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正低头看一本舞蹈杂志——这次是正着拿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林砚秋时,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说:
“早上好。”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林砚秋的脚步顿了顿。
她放下书包,看向许向晴,点了点头:
“早上好。”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但那天上午的数学课,林砚秋注意到:许向晴没有再把手臂悬空在桌沿外。
她正常地放在桌上。
偶尔,两人的手肘会轻轻碰到。
然后迅速分开。
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宝宝们我来了,可以给我提点意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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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很倒霉的分到了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