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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往事

那一年,林砚秋七岁,刚上小学二年级。

记忆里的那个家,好像总是很安静,又好像总在酝酿着风暴。

妈妈秦雪岭很忙,在医院的时间比在家多,回来也常常带着一身消毒水味和疲惫。

爸爸林威……林砚秋对他的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他有时会笑着把她举高,但更多时候是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笑,或者很晚才回家,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

冲突爆发在一个异常闷热的周六下午。蝉鸣嘶哑,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砚秋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拼一幅很大的拼图,那是妈妈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拼了很久,还差一点就要完成了。

突然,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妈妈陡然拔高、近乎尖利的嗓音:“林威!你再说一遍?!”

林砚秋握着拼图的手僵住了。她很少听到妈妈用这种声音说话。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隙。

客厅里一片狼藉。一个玻璃烟灰缸摔碎在光洁的地板上,碎片四溅。妈妈秦雪岭站在沙发前,穿着上班的衬衫套裙,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绷紧的弓,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苍白和……愤怒。对,是愤怒,那种冰冷的、能灼伤人的愤怒。

爸爸林威站在她对面的位置,脸色有些涨红,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妈妈。他脚下扔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雪岭,你冷静点……”林威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更显心虚的语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些生意上的麻烦……”

“生意上的麻烦?”秦雪岭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需要动用我准备买房的那三十万?需要你连招呼都不打,直接从我们共同的账户里划走?林威,你当我傻吗?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没有女人!”林威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就是生意!生意失败了!钱暂时回不来!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拿什么想?”

秦雪岭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的声音反而低了下来,却更让人心惊,

“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公司?还是你那些所谓人脉的酒肉朋友?”

“林威,我查过了。钱不是进了什么项目,是分几次转到了一张陌生卡上。需要我把银行流水和那个女人的信息甩到你脸上吗?”

林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他颓然地垮下肩膀,忽然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头:

“雪岭,你听我说,我是犯了错,但我没想离开这个家!是她……是她一直缠着我,说有了……有了孩子!我不能不管啊!那钱,我就是想暂时安置一下她们,等处理好了就回来……”

“孩子?”秦雪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和冰冷取代。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听得门后的林砚秋浑身发冷。

“好,真好。”秦雪岭止住笑,抬手整理了一下一丝不乱的头发,“林威,我们离婚。现在,立刻,从我买的房子里滚出去。”

“雪岭!你不能这样!砚秋还小,她需要爸爸!”林威慌乱地喊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林砚秋房间的方向。

秦雪岭也看了过来。隔着那条门缝,林砚秋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妈妈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痛苦、耻辱、决绝,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看向她时的无措。

林砚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关上了门,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听到外面爸爸还在语无伦次地哀求、辩解。

直的听到妈妈用那种冻死人的声音,条理清晰地让他签字,让他收拾自己的东西立刻滚出去。

争吵声,哭泣声,东西被胡乱塞进袋子的声音,最终,是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巨响。

“砰——!”

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砚秋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她听到妈妈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开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走动,似乎是开始在收拾地上的碎片。玻璃碴相互摩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砚秋。”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更硬,听不出任何波澜,“没事了。出来吧。”

林砚秋没有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动。

门外沉默了片刻。

“把门打开。”秦雪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砚秋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秦雪岭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下了沾了灰尘的套裙,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重新梳理过,脸上看不出丝毫泪痕,只有眼圈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她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女儿,目光落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一片拼图上。

“地上凉,起来。”

秦雪岭伸出手。把她拉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用力。她看了看女儿苍白的小脸,嘴唇抿了抿,最终只说:“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她蹲下身,视线与林砚秋齐平。那双总是让林砚秋有点害怕的、过于锐利的眼睛,此刻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记住今天,林砚秋。”秦雪岭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高,却像刻刀一样,一字一字凿进七岁女孩的心里,“谁都靠不住,只有你自己。你要变得很强,非常强,强到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轻易伤害你,能随便拿走属于你的东西。明白吗?”

林砚秋似懂非懂,但妈妈眼神里的那种决绝和某种近乎残酷的期望,让她下意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秦雪岭站起身,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训诫,“妈妈要处理一些事情。”

她转身走开,背影挺直,脚步稳定,好像刚才那场天翻地覆的争吵从未发生。

只有客厅里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的玻璃碎屑,在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下,闪着冰冷细碎的光,提醒着林砚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林砚秋走回房间,看着桌上那幅几乎完成的拼图。最中间的那块,画着最亮一颗星的拼图,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找不到了。

她安静地坐了很久,最终没有去捡,也没有试图用别的代替。那幅拼图,永远缺了最亮的一角。

从那天起,林砚秋知道,她的世界不需要太多无用的光亮和热闹。

她只需要清晰的目标,稳定的成绩,和不断向前的脚步。像妈妈期望的那样,变得很强。强到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或许未来某一天,也能保护……那个会让她冰冷世界裂开一丝缝隙,透进一点不一样温度的人。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很多年后,一个笑容比星星还亮的女孩,会笨拙却执拗地,试图捡起她世界里失落的那一角,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拼凑出完整的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