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排名贴在公告栏那天,许向晴几乎是拖着林砚秋挤进去的。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心跳得飞快。
当“许向晴”三个字后面跟着清晰的“362”跳进眼里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攥紧了林砚秋的胳膊。
“林砚秋!你看!362!是362名吗?我没看错吧?”她声音都变了调,抬头看林砚秋,眼睛亮得惊人。
林砚秋被她拽得微微晃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数字,嘴角很自然地弯了起来。
“嗯,362。没看错。”
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进步很大。”
“何止是很大!”
许向晴简直想原地跳起来,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她可能真就这么干了。从稳定在九百名左右,一下子冲到三百六十二,这飞跃她自己都觉得像梦。
“是你教得好!林老师,你太厉害了!”
周围的同学也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凑过来道贺。许向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一道谢,手指却悄悄在背后勾住了林砚秋的小指。
林砚秋任由她勾着,指尖微微回扣。
李墨怀在课堂上特意点了许向晴的名字,推了推眼镜,笑呵呵的:
“这次咱们班有些同学进步非常显著,比如许向晴同学,值得表扬!找到方法,持之以恒,每个人都有潜力。”
他目光扫过林砚秋,意有所指地补充,“当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更是好事。”
李墨怀更加觉得自己换的这个同桌是天作之合了。
许向晴在底下悄悄吐了吐舌头,心里却像灌了蜜。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两人约好出去吃饭庆祝。
“想吃什么?”林砚秋问。
“庆祝嘛,当然要吃好的!”许向晴眼睛一转,“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评价不错,我们去试试?”
烤肉店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她们点了一堆肉和菜,许向晴负责烤,林砚秋负责吃——以及偶尔在许向晴手忙脚乱时,默默把快烤焦的肉夹走。
“这个好吃,你尝尝。”许向晴把烤得油滋滋、裹着酱料的五花肉夹到林砚秋碗里。林砚秋低头吃掉,点头:“嗯,不错。” “对吧!”许向晴成就感十足,又给她夹了片牛肉。
吃饱喝足,两人慢悠悠地散步消食。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时,许向晴被冰柜里颜色缤纷的果酒吸引了。
“林砚秋,你看那个!”她扒在玻璃上,“桃子味、葡萄味……看起来好像挺好喝。”
她从来没喝过酒,家里妈妈不碰,她对酒唯一的印象来自那个令人厌恶的父亲身上的浑浊酒气,但眼前这些瓶子小巧可爱,完全联想不到一起。
林砚秋看了一眼:“果味预调酒,度数不高。”
“我们……买点尝尝?”许向晴跃跃欲试,带着点做坏事的新鲜和兴奋,“就当作庆祝的补充环节!”
林砚秋看了看她发亮的眼睛,没怎么犹豫:“好。”
于是,两人拎着一小袋各种口味的罐装果酒,回到了许向晴家的小阁楼。
许青禾今晚去邻市亲戚家玩了,得明天才回来。
阁楼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她们并排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打开易拉罐,“嗤”的一声轻响,带着甜香的气泡涌出来。
许向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桃子味的,眼睛眯起来:“唔……甜甜的,有点像汽水,但又有点不一样。”她又喝了一大口。
林砚秋开了一罐葡萄味的,喝得平静,但脸颊也慢慢透出些微的红。
几口酒下去,身体暖起来,话匣子也更容易打开了。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小时候。
许向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手里晃动的淡金色液体,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其实……我以前挺怕过年的。别人家热热闹闹,我爸要是喝了酒回来……”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幸好都过去了。我妈的腰,就是有一次他发酒疯要打我,我妈冲过来护着我,被他推倒撞在桌角伤的。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能跳舞了。”
她语气尽量轻松,但林砚秋听得出里面藏着的愧疚和心疼。她沉默地喝了一口酒,喉间微涩。
“你妈妈很爱你。”林砚秋说。
“嗯。”许向晴重重点头,鼻子有点酸,赶紧又喝了一口酒压下,“所以我得争气,以后让我妈过好日子,想开书店就开书店,想休息就休息。”
她转头看林砚秋:“你呢?你小时候……过年热闹吗?”
林砚秋靠着床沿,仰头看着阁楼斜斜的天花板,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温暖。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朦胧。
“没什么印象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有记忆以来,家里就很少热闹。我爸……很早就走了,跟另一个女人。走之前,还以投资为名,拿走了我妈准备买房的一笔钱。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妈报了警,但钱追回来很少。那之后,她就更忙了,也更……严格。”
她停顿了一下,易拉罐在指尖轻轻转动。
“她总说,靠不住别人,只能靠自己。成绩要好,能力要强,不能走错一步。”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所以我必须当第一,必须让她放心,必须……不能有弱点。”
许向晴听得心里发紧。她知道林砚秋家里是单亲,但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那个总是冷静强大的林砚秋,肩膀上原来一直扛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她想起那次在校门口见到秦雪岭的情景,那份审视和疏离,忽然有了更具体的来由。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砚秋放在地毯上的手背。
林砚秋手指微动,没有躲开。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许向晴问,“做研究?让你妈妈刮目相看?”
林砚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一开始是。但现在……”
她转过头,看向许向晴,暖黄的光落进她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里,化开了一层柔软而坚定的东西。
“是因为我喜欢。解开一道难题,发现一点未知的东西,那种感觉很好。我想走下去,看看我能走到哪里。”
她反手握住了许向晴的手指,力道不重,却很稳。“就像你想开舞蹈工作室,不仅仅是为了你妈妈,更是因为你自己喜欢跳舞,对吗?”
许向晴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对!我喜欢跳舞,喜欢得不得了!以后我的工作室,一定要有大大的落地镜,最好的音响,还要有一面墙全是奖杯和演出照片!”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
“会有的。”林砚秋声音很轻,却带着确信。
林砚秋终于轻轻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容真切地漾开,冲淡了眉宇间惯有的清冷。“看星星。”
她们又开了一罐酒,碰了碰。易拉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属于她们的小小空间里,像是一个郑重的约定。
酒精让身体放松,也让心防松动。
那些平时不会轻易触碰的往事,在此刻平淡的叙述中流淌出来,不再是沉重的包袱,反而成了理解彼此的桥梁。
她们知道了对方铠甲下的软肋,也看清了彼此想要奔赴的方向。
“林砚秋。”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一起努力,一起实现目标。”许向晴问,眼神因为酒意和期待而显得湿漉漉的。
林砚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点了头。 “会。” 她补充道,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清晰无比。 “我会一直在。”
许向晴笑了,心满意足地靠在她肩膀上。果酒的甜香还在舌尖萦绕,但心里那份确定的感觉,比任何味道都更清晰、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