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高二(七)班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比放假前松弛了许多。
早自习时,李墨怀走进教室,看着底下还带着节日倦意的学生们,笑了笑:“收收心啊同学们,月考成绩下周就出来了。”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许向晴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林砚秋——她正专注地预习今天的物理课内容,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上流畅移动。
她真的一点都不困吗?
许向晴打了个哈欠,昨晚因为太兴奋,她凌晨一点才睡着。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函数题:“这道题月考可能会考到类似题型,大家认真听。”
许向晴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桌子底下,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转过头,林砚秋目视前方,但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许向晴瞬间清醒了。
她回勾住林砚秋的手指,两人在桌子底下偷偷牵着手。
虽然只能牵一会儿,老师一转身她们就得松。
午休时间,许向晴和林砚秋没去食堂,而是去了教学楼天台——这是她们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
天台上风很大,但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操场。
许向晴从书包里拿出两个饭盒:“我妈做的便当,分你一个。”
“谢谢。”林砚秋接过。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当然,离边缘很远,很安全。
“我妈听说昨天是你做饭,非要今天给你做便当。”
许向晴打开饭盒,里面是精心摆盘的饭菜:煎蛋卷、西兰花、小番茄,还有几块炸鸡。
“看起来很好吃。”林砚秋说。
“你尝尝。”
林砚秋夹了一块炸鸡,点头:“嗯,好吃。”
“那以后让我妈多做点,我们天天一起吃午饭!”
“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说几句话。
风吹起她们的头发,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
“林砚秋,”许向晴突然说,“你说……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苏雨桐呢?她知道了。”
“那是她的事。”林砚秋说,“她不会去说的。”
“嗯。”许向晴点头,“听你的。”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的感觉。”
林砚秋的嘴角扬了扬:“我也是。”
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响。
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书包回家了,但许向晴和林砚秋留了下来。
“今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许向晴拿出练习册,“我还是有点不懂。”
“哪道?”林砚秋凑过来看。
“这个,立体几何。”
“这道题的关键是找到隐藏的垂直关系。”林砚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你看,这里和这里,其实构成一个直角……”
她讲得很仔细,许向晴听得很认真。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和窗外昏暗的天色。
讲到一半,许向晴突然走神了——她看着林砚秋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嘴唇……
“听懂了吗?”林砚秋抬起头。
许向晴猛地回神:“啊?听……听懂了!”
“真的?你给我讲一遍。”
“好吧……其实还有一点点不懂。”
林砚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了然:“那再讲一遍。”
“你不嫌我笨吗?”
“不嫌。”林砚秋说,“你只是需要多讲几遍。”
她又开始讲,这次更慢了,每讲一步就问一次“懂了吗”。
许向晴这次真的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我之前一直没看出来这个垂直关系。”
“现在看出来了?”
“嗯!”
“那就好。”林砚秋放下笔,“回家把这道题再做一遍,巩固一下。”
“好。”
两人开始收拾书包。
“几点了?”许向晴问。
林砚秋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
“这么晚了?!”许向晴惊了,“我们讲了这么久?”
“嗯。”林砚秋说,“不过讲完了。”
“那……我们怎么回家?”许向晴说,“这个点,公交应该还有末班车吧?”
“有。”林砚秋点头,“八点最后一班。”
“那还来得及。”许向晴松了口气,“走吧。”
走到公交站时,已经九点半了。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会不会已经没有车了?”许向晴有点担心。
“再等等。”林砚秋说,“应该还有一班。”
等了几分钟,远处终于出现了车灯。
是末班车。
两人上车时,司机惊讶地看了她们一眼:“这么晚才放学?”
“嗯,补课。”许向晴说。
车上除了司机,一个人都没有。
“包车了。”许向晴小声说。
“嗯。”林砚秋点头。
两人走到车厢最后排坐下。
车开得很稳,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许向晴突然觉得……很浪漫。
空荡荡的公交车,只有她们两个人,驶向家的方向。
她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林砚秋的手。
林砚秋转头看她,然后回握。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静静地看着窗外。
“林砚秋,”许向晴小声说,“如果……如果公交车一直开下去,不停站,该多好。”
“为什么?”
“因为这样……”许向晴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坐着,不用分开。”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明天还会见的。”
“我知道。”许向晴说,“但还是不想分开。”
林砚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那就多待一会儿。”
她们就这样靠在一起,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直到公交车到站。
到书店门口时,已经快十点了。
“我到了。”许向晴说。
“嗯。”林砚秋点头,“快进去吧,外面冷。”
“那你呢?你还要走一段吧?”
“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两人在书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都有点不舍。
“那……我进去了?”许向晴说。
“嗯。”
许向晴转身推门,又回头:“林砚秋。”
“嗯?”
“晚上能视频吗?”许向晴脸红红的,“我想……看着你写作业。”
林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许向晴笑了:“那……等会见。”
“等会见。”
林砚秋看着她走进书店,风铃“叮当”一响,门关上了。
她才转身,往家走。
视频准时接通。
许向晴趴在阁楼的床上,手机支在枕头上。
林砚秋坐在书桌前,背景是她整洁的卧室。
“能看到我吗?”许向晴问。
“能。”林砚秋点头,“你呢?”
“也能!”
两人就这样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
林砚秋在写物理作业,许向晴在复习数学——今天林砚秋给她讲的那些题。
偶尔抬头看看屏幕,看到对方也在学习,就会相视一笑。
“林砚秋,”许向晴突然说,“你这道题做错了吧?”
“哪道?”
“就这道,第三题。”许向晴把练习册举到镜头前,“你少考虑了一个条件。”
林砚秋仔细看了看:“……还真是。”
她拿起橡皮擦掉,重新写。
“我厉害吧?”许向晴得意地说。
“厉害。”林砚秋点头,“出师了。”
“那当然!”许向晴笑了,“我可是林老师的得意门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学习,聊着聊着,话题就偏了。
“林砚秋,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十二天。”
“那……你这十二天都一个人在家?”
“嗯。”
“不会害怕吗?”
“不会。”林砚秋说,“习惯了。”
许向晴看着她,突然说:“那……要不要我陪你?”
林砚秋愣了一下:“怎么陪?”
“就……”许向晴脸红了,“就视频啊,或者……或者我去你家?”
“太晚了。”林砚秋说,“不安全,阿姨会担心你。”
“那视频陪。”
“好。”
两人又聊了很久。
聊未来的大学,聊想去的城市,聊梦想中的生活。
许向晴说她想开舞蹈工作室,林砚秋说她想做研究。
“那我的工作室要开在你的研究所旁边!”许向晴说,“这样你下班了就能来看我跳舞。”
“好。”林砚秋点头,“我租房子的时候会注意。”
“不是租!”许向晴认真地说,“是买!我们要买一个房子,一楼是工作室,二楼住人。这样你每天下楼就能看到我跳舞,我每天上楼就能看到你做研究。”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规划一个很珍贵的未来。
林砚秋看着她,眼睛很温柔:“好。”
“那我们说定了?”
“说定了。”
聊到十点半,许向晴开始打哈欠。
“困了?”林砚秋问。
“有点……”许向晴揉揉眼睛,“但还想聊……”
“明天再聊。”林砚秋说,“你该睡了。”
“那你呢?”
“我再写会儿题。”
“那我陪你。”许向晴说,“我不说话,就看着你写。”
“……好。”
许向晴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躺着,看着屏幕里的林砚秋。
林砚秋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轻,很规律。
像催眠曲,又不禁令人想起上课的苦日子。
许向晴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林砚秋……”她迷迷糊糊地说,“我有点困了。”
“嗯。”林砚秋应了一声。
“专业助眠博主。”
“睡吧。”林砚秋轻声说。
“嗯……晚安……”
“晚安。”
许向晴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林砚秋停下笔,看着屏幕里熟睡的脸。
许向晴睡觉的样子很乖,头发有几缕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声浅浅的。
真可爱。
林砚秋想。
她看了很久,轻声细语。
“晚安,许向晴。”
“做个好梦。”
她没有挂断视频。
就让手机这样开着,屏幕亮着。
她继续写题,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
看着那个人熟睡的脸。
窗外,夜色渐晚。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