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林砚秋走进教室时,许向晴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低着头,正在假装认真整理书包——
她已经在三分钟内把同一本书拿出来又放回去N次了。
林砚秋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走过去,放下书包。
“早。”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许向晴猛地抬头,看见是她,脸“唰”地红了:“早、早啊……”
两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
空气突然变得有点……凝固。
林砚秋坐下,拿出英语书开始早读。
许向晴也拿出书,但眼睛一直往林砚秋这边瞟。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前排的苏雨桐回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效果显著啊。
她想。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例题。
林砚秋习惯性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算到一半时,笔没水了。
她打开笔袋,找备用笔。
许向晴看见了,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一支笔递过去:“用我的……”
手伸到一半,突然僵住。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雨桐的话在耳边回响:“那不像你会对‘普通朋友’做的事……”
许向晴的手停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林砚秋看着她僵住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那支笔。
“谢谢。”她说。
“……不客气。”
笔尖在纸上划动,但林砚秋发现……自己算不下去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这支笔上——笔杆上贴着一个很小的卡通贴纸,是许向晴的风格。
笔尖划过纸面的感觉,和她的笔不一样。
连写出来的字,都好像……歪了一点。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重新开始算题。
但这一整节课,两人都没有说话。
连纸条都没传。
午休铃响,许向晴第一个站起来。
“我、我先去食堂了!”她说完就冲出了教室。
林砚秋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
等她到食堂时,许向晴已经和街舞社的几个人坐在最远的角落了。
林砚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走向自己常坐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一整条对角线。
苏雨桐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林砚秋对面坐下。
“吵架了?”她问。
“……没有。”
“那为什么坐这么远?”
林砚秋低头吃饭:“她可能……想和朋友一起。”
“你不也是她朋友?”苏雨桐挑眉。
林砚秋没说话。
苏雨桐看着她,又看看远处的许向晴,突然笑了:“行吧,你们就继续别扭吧。”
她吃完饭就走了。
留下林砚秋一个人,慢吞吞地吃着已经凉了的饭菜。
放学时,林砚秋在楼梯口“偶遇”了许向晴。
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呃”许向晴先开口,“我去训练……”
“嗯。”林砚秋点头,“我去图书馆。”
“那……再见?”
“再见。”
两人擦肩而过。
走了几步,许向晴突然回头:“林砚秋!”
林砚秋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个……”许向晴咬了咬嘴唇,“你……你竞赛加油。”
“……谢谢。”
“还有……”许向晴的声音更小了,“明天……明天见。”
“明天见。”
这次真的分开了。
但两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尴尬?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尴尬持续了三天。
周四午休,苏雨桐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许向晴桌前,敲了敲桌子:“晴姐,放学后有空吗?”
许向晴抬起头:“啊?有……有吧,怎么了?”
“陪我去买书。”苏雨桐说,“就学校对面那家书店。”
“哦,好。”
她又走到林砚秋桌前:“林砚秋,你也来。”
林砚秋抬起头:“我?”
“对,你也来。”苏雨桐的语气不容拒绝,“我需要你们俩帮我挑书。”
林砚秋和许向晴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好。”林砚秋说。
放学后,三人在校门口集合。
苏雨桐走在前面,林砚秋和许向晴并排走在后面,但中间隔了至少一米的距离。
“你们俩走快点行不行?”苏雨桐回头催,“跟老年人散步似的。”
两人加快脚步,但还是保持着那个微妙的距离。
到书店,苏雨桐直奔教辅区,开始一本本翻看。
“这本怎么样?”她拿起一本数学参考书。
林砚秋看了一眼:“这本难度太高,不适合你现在的水平。”
“那这本呢?”
“这本太基础,浪费钱。”
许向晴在旁边看着,突然小声说:“其实……林砚秋那本自己整理的笔记,比这些都有用。”
苏雨桐挑眉:“哦?你看过?”
许向晴的脸红了:“借、借来看过……”
“那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许向晴说,“讲得很清楚,连我都能看懂。”
林砚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柔和。
苏雨桐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嘴角扬了扬。
有戏。
她想。
在书店转了二十分钟,苏雨桐突然说:“哎呀,我忘了,我妈让我今天早点回家。你们俩慢慢逛,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就快步走出了书店。
留下林砚秋和许向晴面面相觑。
“她……”许向晴看着苏雨桐消失的背影,“怎么走这么快……”
“可能是真的有事。”林砚秋说。
两人站在书店里,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继续逛?好像没什么要买的。
直接走?又觉得……怪怪的。
最后还是林砚秋先开口:“你……要回去了吗?”
“啊?我……”许向晴看了看外面,“还、还早……”
“那……再逛会儿?”
“好。”
两人继续在书店里走,但气氛比刚才更尴尬了。
以前她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许向晴说舞蹈,林砚秋说学习,或者许向晴问数学题,林砚秋耐心讲解。
但现在……
两人沉默地走过一排排书架。
走到文学区时,许向晴突然停下来,指着一本书:“这个……你读过吗?”
林砚秋看了一眼书名。
“没有。”她说,“但我听说过。”
“我小时候读过,”许向晴说,“那时候看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懂什么?”
“懂……”许向晴犹豫了一下,“懂那种感觉吧。”
她说得很轻,但林砚秋听清了。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许向晴,许向晴也看着她。
两人的眼神在书店暖黄的灯光下交汇,又迅速分开。
“走吧。”林砚秋说,“天快黑了。”
“嗯。”
走出书店时,天确实黑了。
路灯亮起,街道上行人稀少。
两人并肩走着,还是不说话。
经过街角的奶茶店时,许向晴突然说:“我……我请你喝奶茶吧。”
林砚秋愣了一下:“我不喝甜的。”
“我知道。”许向晴说,“有不甜的……乌龙茶,无糖。”
“……好。”
两人走进奶茶店。
店里没什么人,店员正趴在柜台后玩手机。
“两杯乌龙茶,无糖,去冰。”许向晴说。
“好的,稍等。”
等待的时候,两人站在柜台前,又是一阵沉默。
许向晴盯着价目表,好像在研究什么重大课题。
林砚秋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
奶茶做好了。
两人接过,走出店门。
“谢谢。”林砚秋说。
“不客气。”
继续往前走。
这次,许向晴突然开口:“林砚秋,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林砚秋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许向晴低着头,“因为这几天,你都不怎么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林砚秋说,“我只是……”
她顿了顿:“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林砚秋沉默了。
她能说什么?
说“思考我对你的感觉”?
说“思考苏雨桐问我的那个问题”?
最终,她说:“思考一些……重要的事。”
许向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那……想清楚了吗?”
“还没有。”林砚秋说,“但……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一个月。”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个承诺。
许向晴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
“好,”她说,“我等你。”
她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明天见”。
但林砚秋知道,这句话……分量很重。
走到书店门口,许向晴停下脚步。
“我到了。”她说。
“嗯。”林砚秋点头,“那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站在书店门口,谁也没动。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风铃在门后轻轻摇晃。
许向晴突然说:“林砚秋,其实……”
她顿了顿:“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
林砚秋看着她。
“不管你这几天想的到底是什么,”许向晴说,“我们……都还是朋友,对吧?”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点……期待,和很多很多的真诚。
林砚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嗯。”
她顿了顿,补充:“永远都是。”
许向晴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那就好。”她说,“那我进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许向晴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响。
林砚秋站在门外,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家走。
脚步很轻。
心里……也很轻。
像放下了什么重担。
顺其自然,
或许是最好的答案。
而在街角的阴影里,苏雨桐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她看着林砚秋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书店里亮起的灯光,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
有进步。
她想。
虽然还没表白,
但至少……
不尴尬了。
而且……
“永远都是。”这种话,
从林砚秋嘴里说出来,
基本就等于……
“你很重要”。
她喝了一口奶茶,转身往家走。
边走边想:
一个月后,应该就有结果了吧。到时候……得好好庆祝一下。毕竟,见证一段感情的开始,也是校报记者的职责嘛。
想着想着,又平静不下来了。
“我的天哪……磕死。她们两个绝对要成真。”
她笑了,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而书店的阁楼上,许向晴正趴在窗边,看着林砚秋离开的方向。
手里捧着那杯无糖乌龙茶。
茶很苦。
就着苦涩冲上鼻腔的味道,她想:
我可以等。
因为……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