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午休，食堂里人声鼎沸。
苏雨桐端着餐盘，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食堂，最后锁定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
林砚秋和许向晴面对面坐着，正在吃饭。
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她们最近经常一起吃饭。
奇怪的是气氛。
苏雨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光。她没过去打招呼，而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开始观察。
许向晴正在说话，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大概是舞蹈社的事。林砚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一切正常。
然后，许向晴说到一半，突然打了个喷嚏。
林砚秋几乎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许向晴接过，擦擦鼻子，朝她笑了笑。
林砚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嗯？
苏雨桐眯起眼睛。
递纸巾很正常。
但林砚秋那个笑容……不太正常。
她认识的林砚秋，笑容是精确的，克制的，说白了，就是应付其他人那一套。
刚才那个笑容……太自然了。
自然得不像林砚秋。
苏雨桐继续观察。
许向晴吃完饭，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给林砚秋。
林砚秋打开——是一块手工饼干，形状歪歪扭扭的，上面还用糖霜画了个……勉强能看出来是猫的图案。
“我妈新试的配方，”许向晴说，“巧克力夹心，你尝尝。”
林砚秋看着那块饼干，犹豫了两秒。
苏雨桐知道林砚秋不吃甜食——这是全班都知道的事。她对自己的饮食管理严格得像在搞科研。
但这次，林砚秋拿起那块饼干，咬了一小口。
然后点了点头：“不错。”
“真的？”许向晴眼睛亮了，“我妈还说可能太甜了……”
“刚好。”
苏雨桐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刚好？
她放下勺子，觉得今天这顿饭……信息量有点大。
下午放学，苏雨桐在校门口“偶遇”了许向晴。
“晴姐！”她挥挥手，“一起走？”
许向晴正站在路边，好像在等人。看见苏雨桐，她有点犹豫：“我在等人。”
“等林砚秋？”苏雨桐直截了当地问。
许向晴脸红了红：“嗯……”
“她今天不是有竞赛班加练吗？”苏雨桐说，“我刚才看见她往实验楼去了。”
“哦……”许向晴的表情明显垮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别啊，”苏雨桐拉住她，“书店不是往这边走吗？一起呗，我正好要去那边买书。”
许向晴没法拒绝，只好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
街道上满是刚放学的走读生，喧闹得很。
走了一段，苏雨桐突然问：“晴姐，你跟林砚秋……最近挺好的？”
许向晴愣了一下：“啊？就……就那样啊。”
“那样是哪样？”苏雨桐侧头看她，“我看你们午休一起吃饭，放学一起走，听说军训路上还一起听歌？关系突飞猛进啊。”
“我们……本来就是同桌嘛。”许向晴有点心虚。
“同桌？”苏雨桐笑了，“咱们班同桌多了去了，怎么没见别人这么亲密？你看我和我那个傻逼同桌会这样吗？”
许向晴不说话了。
苏雨桐也没逼她，只是继续说：“而且我观察了，林砚秋最近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会笑了。”苏雨桐说，“以前她也笑，但那笑容像面具，是礼貌性的。现在不一样——特别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她笑得……很真。”
许向晴的脚步顿了顿。
“真的吗？”她小声问。
“真的。”苏雨桐看着她，“所以我才好奇，你们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许向晴的脸“唰”地红了：“什么哪一步……你别乱说！”
“我乱说？”苏雨桐挑眉，“那你说说，军训那几天，你们住一间房，都干嘛了？”
“就……就正常睡觉啊！”
“哦——”苏雨桐拖长音，“正常睡觉。”
许向晴知道她话里有话，急得快跺脚：“苏雨桐，你少看点你那个小说。”
“好好好，不逗你了。”苏雨桐举起双手投降，“不过说真的，晴姐，你喜欢她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街道的喧闹好像一下子远去了。
许向晴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书包带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雨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说对了，是不是？”
许向晴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很小声地说：“……嗯，应该吧。”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但苏雨桐听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她呢？”她问，“她喜欢你吗？”
许向晴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感觉呢？”
“我……我觉得……”许向晴咬着嘴唇，“我觉得她对我……不一样。她会记住我不吃辣，会帮我补习数学，会在我比赛的时候紧张，会在下雨天送我回家……”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句，脸就更红一点。
“但她从来没说过……”她最终说，“所以我也不知道……”
苏雨桐看着她红透的脸和闪烁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孩，原来心里藏着这么柔软的秘密。
“晴姐，”苏雨桐轻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一直这样？”苏雨桐问，“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就这么耗着？”
许向晴沉默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不敢想。
她怕一想，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她怕失去林砚秋——哪怕只是现在的林砚秋，只是这个会给她递纸巾、会吃她做的饼干、会陪她吃饭的林砚秋。
“我……”她最终说，“我这样就很好了。”
苏雨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不过——”
她顿了顿：“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许向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苏雨桐反问，“你问我一个看小说的？答案不显而易见？”
“……嗯。”
“这有什么奇怪的。”苏雨桐耸耸肩，“喜欢就是喜欢，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向晴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你。”
“谢什么，”苏雨桐拍拍她的肩膀，“咱们是朋友嘛。”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店门口时，苏雨桐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她说，“晴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林砚秋真的也喜欢你，你会告诉她吗？”
许向晴站在书店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孩，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表情里带着期待，也带着害怕。
她看了很久。
然后说：
“不会。”
“为什么？”
“我不想耽误她，我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苏雨桐笑了：“好吧好吧。”
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许向晴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苏雨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推开门，风铃“叮当”一响。
打开阁楼的灯。
她突然想：
勇气，
就在不远的地方。
只是需要……
一点点时间。
第二天午休，苏雨桐找到了林砚秋。
林砚秋正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苏雨桐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林砚秋，我有事问你。”
林砚秋从书里抬起头，表情平静：“什么事？”
“关于许向晴。”
林砚秋的眼神闪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苏雨桐捕捉到了。
“她怎么了？”
“她最近状态不太对。”苏雨桐说，“总是发呆，总是傻笑，训练的时候还总出错——这对一个刚拿金奖的舞者来说，很不正常。”
林砚秋放下书：“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苏雨桐看着她，“是不是跟你有关。”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
林砚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雨桐，眼神很深，像在评估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苏雨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喜欢许向晴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直接到林砚秋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雨桐会这么问。
更没想到，自己会……犹豫。
如果是以前，她会立刻否认——用最冷静、最理智的语气说“没有”，然后用最清楚的逻辑证明。
但现在……
她看着苏雨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关心。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这是实话。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许向晴对她来说很特别。
特别到会打乱她的计划，特别到会影响她的判断，特别到……会让她做出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
比如在考场上选复杂的方法。
比如冒着被母亲发现的风险偷偷看她比赛回放。
比如在雨夜送她回家，哪怕自己会淋湿。
“不知道？”苏雨桐挑眉，“那就是有感觉，但还没想清楚？”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想清楚？”苏雨桐问。
“……”
“林砚秋，”苏雨桐的语气变得认真，“我不是要干涉你们。但许向晴……我跟她初中开始就是好闺蜜。她是个很单纯的人，如果你只是把她当朋友，就请保持朋友的距离。如果你对她有别的想法……”
她顿了顿：“请尽快想清楚。别让她等太久。”
林砚秋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笑声传得很远。
她想起许向晴的笑容。
想起她跳舞时发光的模样。
想起她小心翼翼递过来饼干的样子。
然后她说：
“我会尽快。”
“尽快是多快？”
“……一个月。”林砚秋说。
苏雨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行，那就一个月。”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林砚秋。”
“嗯？”
“你对许向晴做的那些事——我就不再细说了。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我们都看得很清楚。”苏雨桐说，“那不像你会对‘普通朋友’做的事。”
说完，她走了。
留下林砚秋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风在吹。
而她心里，某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
好像，
有答案了。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
“一个月后，给她答案。也给…… 自己答案。”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站起身，走出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很暖。
而她心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期待。
期待一个月后，她会坦明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