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军训结束的那个周六下午,大巴车驶回学校时,所有人都累得东倒西歪。
车厢里安静得反常——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闹,连平时最活跃的几个男生都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许向晴靠窗坐着,头抵着玻璃,眼睛半闭着。
她真的太累了。
这七天,她经历了人生中最密集的体能训练:站军姿站到腿麻,匍匐前进爬得满身是土,紧急集合吓得魂飞魄散。
但也经历了人生中最特别的七天——和林砚秋住同一间房,吃同一桌饭,一起叠那个永远叠不方的豆腐块。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林砚秋。
林砚秋也累,但她累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依然坐得笔直,只是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许向晴偷偷看了她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掉声音,悄悄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林砚秋闭着眼睛,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真好看。
许向晴想。
车子到站时,林砚秋准时睁开眼睛——比闹钟还准。
“到了。”她说。
“嗯。”许向晴收起手机,“我……我帮你拿行李?”
“不用。”林砚秋已经站起身,“你的箱子轮子坏了,我帮你提。”
“啊?不用——”
但林砚秋已经拎起她那巨大的行李箱,轻松地往车下走了。
许向晴赶紧跟上去。
校门口,家长们都在等。
秦雪岭站在车边,看见林砚秋拎着两个箱子出来,皱了皱眉:“怎么拿这么多?”
“许向晴的箱子轮子坏了。”林砚秋平静地说。
秦雪岭看了许向晴一眼,点点头:“那送她回去吧。”
许向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
“上车。”秦雪岭已经拉开了后车门。
许向晴不敢再推辞,乖乖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
许向晴坐在林砚秋旁边,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子。
秦雪岭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这周怎么样?”
“还行。”林砚秋说。
“训练累吗?”
“有点。”
“瘦了。”秦雪岭说,“晚上炖汤。”
许向晴听着这母女俩简洁的对话,突然有点想笑——她们连说话方式都这么像。
车到书店门口,许向晴下车时,秦雪岭突然叫住她:“许向晴。”
“啊?阿姨?”
“这个,”秦雪岭递过来一个保温袋,“家里炖的汤,多了一碗,你带回去喝。”
许向晴愣住了。
她看看保温袋,又看看秦雪岭,再看看林砚秋。
林砚秋朝她点点头:“拿着吧。”
“谢……谢谢阿姨。”许向晴接过保温袋,感觉眼眶有点热。
“好好休息。”秦雪岭说完,发动车子离开了。
许向晴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捧着那个温热的保温袋。
周一早晨,高二(七)班教室。
当林砚秋和许向晴一起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哇——二位回来了!”
“军训怎么样?”
“听说你们住一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啊?”
起哄声此起彼伏。
许向晴红着脸跑到座位上,林砚秋则面不改色地放下书包,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苏雨桐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闪着智慧的光:“你们俩……气场变了。”
“什么气场?”许向晴装傻。
“就是……”苏雨桐斟酌用词,“更像‘一伙’的了。”
许向晴:“……我们又不是去当土匪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上来就宣布:“这周开始进入复习阶段,月考就在月底。”
教室里一片哀嚎。
许向晴也垮下脸:“又要考试……”
“你可以的。”林砚秋低声说,“军训那么难都过来了。”
许向晴看着她,突然笑了:“嗯。”
午休时间,班主任李墨怀突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
“安静一下,”他说,“宣布一个好消息。”
教室里安静下来。
“许向晴同学,”李墨怀看向第三排,“你上个月参加的那个舞蹈比赛,成绩出来了。”
许向晴猛地坐直。
“你获得了……”李墨怀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省级金奖。”
教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
“哇——!!!”
“金奖?!”
“晴姐牛逼!”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许向晴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懵了。
金奖?
省级金奖?
她……她真的拿到了?
林砚秋侧过头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恭喜。”
“我……”许向晴声音有点抖,“我真的……拿到了?”
“真的。”李墨怀把证书和奖牌递给她,“评委评价很高,说你的作品‘情感真挚,技巧娴熟,充满生命力’。”
许向晴接过证书,看着上面烫金的“金奖”两个字,手指都在颤抖。
奖牌沉甸甸的,挂在脖子上凉凉的。
但她心里,热得像要烧起来。
下课铃一响,她就被同学们围住了。
“晴姐!请客!”
“金奖啊!太厉害了!”
“比赛视频有吗?我想看!”
许向晴被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用余光看向林砚秋——林砚秋没有围过来,只是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她。
眼睛里,是她熟悉的、温柔的光。
放学后,许向晴拉着林砚秋往书店跑。
“快!我要给我妈看!”她跑得气喘吁吁,但笑容灿烂。
推开书店门,风铃“叮当”一响。
许青禾正在柜台后整理书,看见女儿冲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这么急?”
“妈!”许向晴把证书和奖牌举起来,“我!金奖!”
许青禾愣住了。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书,接过证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红了。
“晴晴……”她声音有点哽,“你……你真的……”
“真的!”许向晴用力点头,“省级金奖!评委说我的舞很有生命力!”
许青禾一把抱住女儿,抱得很紧很紧。
林砚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也变得很软。
许青禾松开女儿,擦了擦眼睛,看向林砚秋:“砚秋也来了?快进来。”
“阿姨。”林砚秋走进去。
“正好,”许青禾说,“今晚我做几个好菜,庆祝一下!砚秋也留下来吃饭!”
“我……”
“留下吧。”许向晴拉住她的手,“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林砚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好。”
晚饭很丰盛。
许青禾做了四菜一汤,还特意炖了鸡汤——说是给两个军训回来的孩子补身体。
吃饭时,许向晴一直在讲比赛的事,讲评委的点评,讲其他选手的表演。
许青禾听得认真,眼睛一直亮亮的。
林砚秋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看许向晴眉飞色舞的样子。
吃完饭,许青禾收拾碗筷:“你们俩去楼上玩吧,我收拾就行。”
两人上了阁楼。
七天没回来,阁楼还是老样子——镜子,地板,堆着的书。
许向晴把奖牌挂在镜子上,退后两步看着。
金色的奖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真好看。”她说。
“嗯。”林砚秋站在她身边,“你配得上。”
许向晴转过头看她:“林砚秋,你知道吗,比赛那天……我其实很紧张。”
“看出来了。”
“但我一想到你可能会看回放,我就想……一定要跳好。”许向晴小声说,“我想让你看见,最好的我。”
林砚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看了。”
她顿了顿:“而且,你一直都是最好的你。”
许向晴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她声音有点抖,“你突然说这种话干嘛。”
“那就哭。”林砚秋说,“高兴的时候,可以哭。”
许向晴真的哭了。
不是大哭,只是眼泪静静地流下来。
林砚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谢谢……”许向晴擦擦脸,“林砚秋,你真的是……太好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
许向晴笑了,笑着流眼泪:“那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林砚秋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许向晴。
许向晴抱得很紧,把脸埋在林砚秋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
“林砚秋,”她小声说,“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她没有直接的回答。
只是抱着许向晴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她说:
“顺其自然。”
许向晴在她怀里点点头:“嗯。”
她们抱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许青禾的声音:“晴晴!下来吃水果!”
两人松开。
许向晴眼睛还红着,但笑得很灿烂。
像夏日中那抹最诚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