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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破茧

周六下午两点,市青少年文化活动中心剧场。

后台化妆间里挤满了参赛选手,空气里弥漫着发胶、汗水和紧张的味道。化妆镜前的灯泡明晃晃的,照得人脸色发白。

许向晴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对着手里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舞蹈分解图发呆。

她的妆化得很淡——只打了底,描了眉,涂了点口红。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黑色练功服外面套着件宽松的卫衣。

“晴姐,你不紧张吗?”小雅蹲在她旁边,声音有点抖,“我手心全是汗……毕竟你不是专门搞街舞什么的嘛。”

许向晴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人,眼睛下有淡淡的乌青,嘴唇抿得很紧,表情平静得……有点空洞。

“不紧张。没事,这种舞蹈以前我也跳过。”她说。

是真的不紧张。

因为知道紧张也没用。

知道那个说好会来的人,不会来了。

“七号选手准备!”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喊,“七号,许向晴!”

许向晴站起身,脱下卫衣,露出里面的黑色舞衣——紧身,无袖,背后开得很低,像某种蝶的翅膀。

她走到入场口,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观众席。

能容纳五百人的剧场坐了大概七成满。前排是评委,中间是选手的亲友团,后排散坐着些来看热闹的观众。

她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没有。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那副细框眼镜,没有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没有那双会在她跳舞时专注看着的眼睛。

她真的没来。

许向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好。

这样……就不会让她看见自己输的样子了。

“七号选手请上场!”

音乐前奏响起。

许向晴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观众席消失了,评委消失了,连背景音乐都变得遥远。

许向晴站在舞台中央,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重,很稳。

她摆好起始动作,低下头,等待那个进入的节拍。

音乐切入主旋律——

她开始跳。

和排练时一模一样的前三十秒:手臂缓慢抬起,身体前倾,旋转,落地。

评委们在打分表上写着什么,观众席很安静。

然后,音乐进入第一个**。

按照编舞,这里应该是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接一个地板动作。

许向晴也确实这么做了。

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在第三圈结束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林砚秋坐在书店阁楼的地板上,背靠着书堆,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很专注。

然后她说:“你跳的时候……在发光。”

在发光。

许向晴的动作突然变了。

不是编好的那个地板动作,而是一个即兴的延伸——手臂在空中划出更长的弧线,身体向后仰,几乎要倒下去,却在最后一刻用核心力量拉了回来。

观众席传来低低的吸气声。

评委们抬起了头。

许向晴没有管。

她继续跳。

接下来的三分钟,她完全脱离了原来的编舞。

那些练过千百遍的动作,被拆解、重组、变形。旋转的角度更刁钻,跳跃的高度更高,落地的控制更精准。

她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和重力,和空气,和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音乐进入尾声。

按照编舞,这里应该是一个缓慢的收势,表达“挣扎后的疲惫”。

但许向晴没有疲惫。

她跳得更用力了。

最后一个八拍,音乐渐弱,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一个几乎违背人体工学的向后折腰,手臂向两侧张开,像要拥抱什么,又像要推开什么。

定格。

呼吸急促,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舞台地板上。

音乐停止。

剧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观众席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是更多的人。

许向晴保持着最后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

她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向观众席。

依然没有那个身影。

但她突然觉得……没关系了。

因为刚才那支舞,是跳给自己的。

也是跳给那个……没来的人的。

许向晴走下舞台时,腿都是软的。

小雅冲过来抱住她:“晴姐!你太牛了!刚才那个动作——我的天!我都看傻了!”

其他选手也围过来,眼神复杂——有羡慕,有佩服,也有点不甘。

许向晴只是笑了笑,走到角落坐下。

她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下面公布成绩!”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许向晴抬起头。

“第三名,张悦,《风之语》!”

掌声。

“第二名,李思琪,《破晓》!”

掌声更热烈了。

许向晴的手指蜷缩起来。

“第一名——”主持人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第一名是……七号选手,许向晴!作品名……呃,作品名没有报?”

许向晴这才想起来,她忘了给舞蹈起名字。

“请许向晴选手上台领奖!”

掌声如雷。

小雅推她:“快上去啊晴姐!”

许向晴走上舞台,从评委手里接过奖杯——金色的,沉甸甸的。

聚光灯又打在她身上,很刺眼。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许向晴同学,刚才那支舞太震撼了!能说说你的创作灵感吗?”

许向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是送给一个人的。”

“但她今天没来。”

“所以……也送给我自己。”

她说得很平静,但台下突然安静了。

评委席有个女评委擦了擦眼角。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打圆场:“哈哈,看来这支舞背后有故事啊!那……这支舞叫什么名字呢?”

许向晴看着手里的奖杯,又看向空荡荡的观众席某处。

然后她说:

“《未送出的信》。”

比赛结束后,一群人闹着要庆祝。

“晴姐必须请客!” “不对不对,是社长请!社长说晴姐赢了就请全社吃火锅!”

“那还等什么!走啊!”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学校附近那家自助火锅店。

店里很吵,热气腾腾,空气里全是牛油和辣椒的香味。

许向晴被围在中间,奖杯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像某种战利品。

“晴姐,你这下可出名了!”一个男生边涮毛肚边说,“我听见评委说了,说你这水平可以直接去考专业舞团了!”

“对啊对啊!刚才那个向后折腰——我的天,怎么做到的?腰不会断吗?”

“晴姐教教我!”

七嘴八舌。

许向晴笑着应和,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倒饮料。

但她吃得很少。

只是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看着氤氲的热气,看着朋友们闹腾的笑脸。

然后偶尔,会看一眼手机。

屏幕依然安静。

“晴姐,”小雅凑过来,小声问,“你在等谁的消息吗?”

许向晴摇摇头:“没有。”

“那……”小雅犹豫了一下,“林砚秋学姐她……真的没来啊?”

许向晴夹菜的手顿了顿。

“嗯。”她说,“她妈妈不让她来。”

“为什么啊?你都拿第一了!”

“因为她妈妈觉得……”许向晴笑了笑,笑容有点苦,“觉得我会耽误她。”

小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晴姐,”她说,“你有我们呢!以后我们每场比赛都去看你!”

许向晴点点头:“嗯。”

她端起可乐,和朋友们碰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笑声,闹声,祝福声。

很热闹。

但许向晴心里,有一个角落,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雨声——那天下午,林砚秋把伞塞进她手里时,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庆祝结束已经晚上九点。

朋友们各自散去,许向晴抱着奖杯,一个人往书店走。

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书店门口时,她看见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响。

许青禾正在柜台后整理账本,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啦?怎么样?”

许向晴把奖杯放在柜台上。

金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许青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第一?”

“嗯。”

“我就知道你能行。”许青禾走过来,抱住女儿,“辛苦了。”

许向晴把脸埋在母亲肩膀上,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哭。

只是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妈,”她说,“我饿了。”

“厨房有面条,我给你热。”

“嗯。”

许向晴抱着奖杯上楼。

阁楼还是老样子——镜子,地板,堆着的书。

她把奖杯放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抱着奖杯的自己。

表情很平静。

甚至……有点茫然。

赢了。

然后呢?

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街舞社群里在刷屏庆祝消息。

往下翻。

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许向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和林砚秋的聊天窗口。

打字:

“我赢了。”

发送。

等了三分钟。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向林砚秋家的方向。

那里有灯光,但不知道是哪一盏。

然后她想起林砚秋说过的话:

“你跳的时候……在发光。”

许向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练舞,掌心有薄茧,手指关节处有细小的伤痕。

那现在呢?

现在还发光吗?

如果发光,为什么……你看不见?

她不知道答案。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灯光,看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晴晴!面好了!”

“来了!”

她转身下楼。

楼梯走到一半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立刻拿出来看——

不是林砚秋。

是苏雨桐:“听说你拿第一了!恭喜!”

然后是社长:“牛逼!!”

一条条祝贺消息涌进来。

屏幕被刷满。

但没有那条最想看到的。

许向晴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下楼。

面条很香,母亲在对面坐着,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慢点吃,”许青禾说,“又没人跟你抢。”

“嗯。”

“对了,”许青禾犹豫了一下,“那个……林砚秋同学,她知道你赢了吗?”

许向晴的筷子顿了顿。

“不知道吧。”她说。

“你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再说吧。”

许向晴低头吃面。

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想:

也许有些光,

注定只能照亮自己。

而有些人,

注定只能路过你的舞台。

但至少,

舞台是亮的。

至少,

我跳完了那支舞。

那支叫《未寄出的信》的舞。

虽然那封信,

可能永远寄不出去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妈,”她说,“我困了。”

“那快去睡吧。”

“嗯。”

许向晴上楼,洗漱,躺下。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奖杯。

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像某种安慰。

也像某种……告别。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在跳舞。

台下坐满了人。

但第一排那个位置,是空的。

一直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