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高二(七)班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成了一道无声的风景线。
林砚秋和许向晴依然坐在一起——班主任还没有换位置的打算,所以她们还得维持这尴尬的同桌关系。
但两人之间的界限,比国境线还清晰。
许向晴把自己的东西严格控制在课桌左侧三分之一:一本数学书,一本草稿纸,一支笔。连水杯都放在桌角,绝不越界。
林砚秋的书本文具依然整齐排列在右侧,但她今天把笔袋放在了正中间——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性地放在往常的位置。
许向晴看见那个笔袋,动作顿了顿,然后默默把自己的水杯又往左边挪了五厘米。
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解月考卷子,声音洪亮:“这道题我们班只有三个人做对,林砚秋、陈明,还有——”
他顿了顿,有点意外:“——许向晴。”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
许向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
“许向晴同学进步很大啊,”老师说,“上来讲讲你的思路?”
许向晴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
她的解法很巧——不是林砚秋教的那种标准解法,而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绕了点弯子,但结果是对的。
讲完,老师点头:“思路很新颖,大家给许向晴同学鼓掌。”
稀少的掌声。
许向晴回到座位时,林砚秋听见前排女生小声嘀咕:“肯定是林砚秋教她的……”
“不然她怎么可能做出来……”
许向晴也听见了。
她的背僵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最底层。
像是要藏起什么证据。
午休铃响,许向晴第一个冲出教室。
等林砚秋收拾好东西走到食堂时,许向晴已经和几个街舞社的朋友坐在最远的角落了。
那张桌子离林砚秋常坐的位置,隔着一整条对角线距离。
林砚秋端着餐盘,犹豫了三秒,还是走向了自己的老位置。
坐下时,她用余光看见许向晴正在和朋友说笑——笑得很用力,声音比平时大,像是在表演“我很好”。
但她的餐盘里,饭菜几乎没动。
林砚秋低头吃自己的饭。
吃到一半时,苏雨桐端着餐盘坐过来。
“你们俩怎么了?”苏雨桐开门见山,“冷战?”
林砚秋筷子顿了顿:“没有。”
“没有?”苏雨桐挑眉,“那为什么许向晴现在看见你就躲?为什么你们数学课一句话都不说?为什么——”
“她只是专心准备比赛。”林砚秋打断她,“我也是。”
苏雨桐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就算了。但作为朋友我提醒你——许向晴这几天状态很差。昨天舞蹈室排练,她跳错了好几个基本动作,社长都骂她了。”
林砚秋的手指收紧。
“比赛什么时候?”她问。
“周六。”苏雨桐说,“也就是大后天。她现在这样……很悬。”
林砚秋沉默了。
她看着远处那张桌子——许向晴正在用筷子戳米饭,一下,一下,眼神空洞。
“你……”苏雨桐试探地问,“要不要去跟她说句话?哪怕是‘加油’也行?”
林砚秋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用了。”她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决。
同一时间,街舞社训练室。
许向晴正在练习比赛舞蹈,但动作明显僵硬,节奏全乱。
“停停停!”社长喊了暂停,“许向晴,你今天是没吃饭还是没睡醒?这个动作你练过一百遍了,刚才居然差点摔倒?”
许向晴站在镜子前,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我再来一次。”
“再来什么再来!”社长走过来,“你现在的状态,上台就是去丢人的。说吧,到底怎么了?”
许向晴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不是跟你那个学霸同桌吵架了?”旁边一个女生插嘴,“这几天看你俩怪怪的……”
“没有。”许向晴立刻否认,“我们……本来就没什么。”
“没什么?”社长挑眉,“没什么你数学能考那么高?没什么她天天给你带笔记?没什么——”
“我说了没有!”许向晴突然提高音量。
训练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许向晴也愣住了,她很少这样失控。
“抱歉。”她低下头,“我去洗把脸。”
她跑出训练室,在走廊的饮水机旁停下,双手撑着台面,肩膀微微发抖。
“晴姐?”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许向晴抬起头,是街舞社的小雅——她的头号迷妹,也是她和林砚秋的CP粉头。
“你……没事吧?”小雅递过来一张纸巾。
“没事。”许向晴接过,胡乱擦了擦脸。
小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我刚才看见林砚秋学姐了。”
许向晴动作停住。
“在哪儿?”
“图书馆二楼。”小雅说,“她一个人在靠窗的位置看书……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但她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了?”
“看起来……”小雅斟酌用词,“看起来很难过。虽然她脸上没表情,但就是……感觉很难过。”
许向晴捏着纸巾的手指收紧。
“哦。”她说,“跟我没关系。”
她转身要走。
“晴姐!”小雅叫住她,“你们到底怎么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她还说要来看你比赛……”
“她不会来了。”许向晴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她妈妈不让她来。”
说完,她走回训练室。
背影挺得很直。
但小雅看见,她的眼角有点红。
下午放学,林砚秋整理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五分钟。
她知道秦雪岭准时在门口等,但她还是……拖延了。
走出教室时,她看见许向晴正和几个女生在走廊说话。
看见林砚秋出来,许向晴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女生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的八卦。
林砚秋低下头,快步走过。
她能感觉到许向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但她没有回头。
走出教学楼,秦雪岭的车果然已经在了。
上车,关门。
车子启动时,林砚秋透过车窗,看见许向晴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站了很久。
直到车子拐弯,消失在视野里。
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
许向晴在写数学作业——这次是真的在写,不是装样子。
但她卡在了一道几何题上,想了十分钟,毫无头绪。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旁边。
林砚秋正在做物理竞赛题,笔尖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许向晴咬了咬嘴唇,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
写完,她盯着那张纸,手指捏着边缘,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把纸折起来,折得很小很小,然后……塞进了笔袋最底层。
没递出去。
林砚秋用余光看见了整个过程。
她知道许向晴在纠结什么。
她也知道,如果许向晴把纸条递过来,自己可能会……帮她。
但许向晴没有。
林砚秋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写题。
只是那道题,她算了三遍才算对。
晚上十点,林砚秋复习完,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和许向晴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许向晴发的:“你今天……在家吗?”
她往上翻:
“比赛加油!”
“晚安。”
“这道题怎么做?”
“我妈做的饼干,明天带给你。”
“明天见!”
一条条,都是许向晴发的。
她很少主动发消息,总是许向晴先找她。
但现在,聊天窗口已经安静了三天。
林砚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打字:
“你现在心情好点了么。”
打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换成:
“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是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在?”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漱。
回来时,手机屏幕亮着。
许向晴回复:
“在复习。”
三个字,冷冰冰的。
林砚秋看着那三个字,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回复:
“嗯。”
对话结束。
像平行线,短暂地靠近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周五,比赛前一天。
放学时突然下起了雨,不大,但很密。
林砚秋撑开伞。
走出校门时,她看见许向晴站在公交站牌下躲雨,没带伞。
秦雪岭的车还没到。
林砚秋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走过去,把伞递过去。
“用这个。”她说。
许向晴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住了。
“不用了,”她摇头,“我等雨停。”
“雨一时不会停。”林砚秋把伞塞进她手里,“明天比赛,别感冒。”
许向晴握着伞柄,手指收紧。
“你……”她张了张嘴,“明天……你真的不来吗?”
林砚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妈妈……”
“我知道了。”许向晴打断她,声音很轻,“不用说了。”
她撑着伞,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林砚秋。
雨幕里,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光。
“林砚秋,”她说,“如果……如果我明天赢了,我们……”
她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林砚秋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想说“能”。
想说“无论输赢,我们都可以像以前一样”。
但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
“保持距离。”
“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毁掉你多年的努力。”
她张了张嘴,最终说:
“你先比赛。”
避而不答。
许向晴的眼睛暗了下去。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伞在她头顶撑开一片小小的晴天。
但林砚秋知道,她心里的雨,可能……暂时停不了了。
那天晚上,林砚秋看着窗外。
那里——书店
亮着灯。
她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才回到床上,关灯。
黑暗中,她想起许向晴在雨里的眼睛。
亮亮的。
又暗下去的。
然后她想:
明天比赛,她会赢吗?
如果赢了,我们……
如果我们……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知道,有些“如果”,
本就不应该去斟酌。
不用担心 最多不过下下章就和好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沉默的冷战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