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春暖冰销 > 第47章 借刀

第47章 借刀

“魏昭,识相就赶紧开门!贵妃娘娘和楚王一同下令,工坊由王府接管。你若再不开门,便是违抗懿旨!”

周克己站在怀康坊的大街上,身后站着十个精壮护卫,人人带刀,虎视眈眈盯着工坊紧闭的大门。

怀康坊此时人潮涌动,附近吃茶听书的闲汉连茶钱都没付便跑了过来,不少妇人和汉子忧心忡忡站在不远处观望,有的还攥着自己的孩子。他们的男人、婆娘都还在坊里。

“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娘娘给的宽限期还不到日子,王爷的令书我也没瞧见。你带人围我工坊,定是意图抢劫!”魏昭的答复高声从门里传到大街上。

街上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周克己两步跨上台阶,恶狠狠盯着大门,鼻尖几乎要戳上门板。

前日去客栈,那些掌柜消极怠工毫无进展不说,又被个小小掌柜当众讨要五文钱,这已经够丢人了。昨日还当着王爷的面被同僚挤兑,嘲笑他办事不力,简直憋了一肚子火。

今早王爷还召他单独谈话,让他尽心办差,不要懈怠,摆明了是对他的进度不满意。

他回头瞥了一眼街上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心思一横,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高声叫喝。

“魏昭!你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王府令牌,可证明我的身份。速速开门,别逼我卸了你工坊的大门!”

他身后三步之外的侍卫长被如芒在背的目光盯着,小声劝了一句:“周大人,王爷今日没下手书,要不咱先回去,等宽限期到了再……”

周克己霍然转身,脖子上青筋凸起,低吼道:“你也要教我做事?!”

侍卫长被他吼得一缩脖子,面上闪过一丝懊悔,垂下目光不再言语。

周克己继续对着门撒火,一脚接着一脚地猛踹。可惜大门纹丝不动,自己倒是踉跄退了几步,脚板被震得发麻。

他咬着牙正要再说什么,身后远远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轰隆隆地越来越近,直直朝他后背压了过来,人群惊叫着往两边散开。

周克己猛地回头,便见一匹枣红马在人群裂开的缝隙中小步踱了过来。

马背上那人身穿织金圆领袍,头戴玉冠,一手攥着缰绳,在人群散开的一瞬间,猛地催马俯冲。

周克己只觉那马直逼面门,自己就要葬身于马蹄之下,登时两股战战,一个趔趄滚下台阶,侧身摔在地上,手掌蹭出一大片血痕。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枣红马已奔至身前,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踩上他的衣摆,将他钉在地上,站不起身。

众人这才看清马背上的人。

谢韶音立马站定,俯视着窝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周克己,轻笑出声。

“啧,怂死了。我还以为是哪路豪杰,敢带人围我的工坊。”

周克己半坐起来,用手拽着被马蹄紧紧踩在地上的衣摆,马蹄纹丝不动。

他就着这狼狈的姿势勉强直起腰板,哆嗦着捧出王府令牌,喘了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话:“宁阳殿下,微臣奉王爷之命来接管工坊。”

谢韶音轻嗤一声,抬手一挥,身后的言镇瞬间带人冲上来,将他双手反剪压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靠着工坊过活的雇工有几百口,你连个章程都没有就嚷嚷着要接管,既无母妃懿旨,也无皇兄手书,谁知道是不是冒充皇兄的门客来行骗打劫的歹人!”

“殿下,我……唔唔……”

没等周克己辩驳,言镇便将人堵了嘴押起来。

“剩下的话留着去京兆府说吧。”

周克己眼睛圆瞪,塞着布条的嘴一阵嗷嗷呜呜,却说不出一个字。

跟着周克己来的王府护卫们见这完全不想讲道理的架势,顿时干脆利落扔下手中横刀,双手高举。

“我等奉命行事,并无抗逆之意!请殿下容我等自行去衙门。”

这话说的又急又快,生怕说晚了一息就被言镇带人给砍翻在地。

谢韶音低头扫视一眼,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

“行,还算识相。”

言镇当即大手一挥,身后的卫兵涌了上来,挨个将他们的手腕绕两圈麻绳,一个接一个串在绳上,队伍歪歪扭扭地在街上站开。

工坊大门终于“吱呀”一声拉开了。魏昭探出头来,手上抄着一把不知从哪拿的大算盘,视线先落在谢韶音身上,确认她毫发无伤,又在那串被绑着的王府护卫身上溜了一圈,重重吐出一口气来。

“殿下——”他开口便要禀报。

谢韶音按住他的话头,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带人持械堵门。走!我们去报官。”

魏昭大声应下。

街上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谢韶音清了清嗓子,高声安抚道:“诸位街坊、工友,且放宽心。这几个意图抢劫工坊的贼人,已被拿下。工坊照常开工,大家各回各家,各自忙去吧。”

“意图抢劫”四个字狠狠扎到周克己的心里。

他正努力嚼着嘴里的布条,琢磨着怎么在去京兆府的路上寻个机会喊冤,一听这话,眼珠子“突”地瞪了出来,整个人从头红到脚脖,像被人拿开水浇了一道。

他剧烈挣扎,左冲右撞,试图冲到谢韶音面前去理论。

言镇眼皮都没抬,一脚踹在他膝弯里。周克己扑通跪在地上,刚挣松一点的绳子被重新勒紧,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恰在此时,七八个同样被反绑着手的王府护卫被人从巷子里推了出来。

这几位显然不知道前门的队长已经缴械投降,在后门与谢韶音的护卫打了一架,一个个鼻青脸肿,嘴角渗出血痕,狼狈至极。

言镇听到来人汇报,点点头,向谢韶音汇报:“殿下,贼人尽数伏法,请殿下示下。”

“干得不错。”

谢韶音下巴轻点,数了数人头,最后视线落到周克己身上。

“这位先生,威风凛凛,气势不凡,给他放第一个,让京城人都见识见识。”

言镇闻言,立刻拎起周克己后颈的领子,将人提溜到最前头。他今日穿得暗纹锦袍前襟后背已经蹭上大片泥灰,衣袖翻折,衣襟被扯开大半,露出里头的白色里衣,乱糟糟搓成一团。

周围的围观群众对着这帮人指指点点议论着。

“胆子真大,敢冒充楚王门客。”

“我瞅着,没准是真的?”

“肯定不是,若是真的,王爷岂不是在抢公主殿下的产业?”

“王爷光风霁月,才不会做出这等龌龊事。”

“嘘!可不敢议论天家。”

……

日头高起,正是人们外出做活的时间。从怀康坊到京兆府还正巧经过京城最热闹的西市,人流往来川行。

周克己别着头,试图用散落的发丝挡住自己的脸,但毫无用处。

沿街人太多了,闹出这么大动静,消息比鸽子飞得都快。

谢韶音押着队伍刚拐上主街,道路两边已经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店铺茶楼临街的窗户一扇扇撑开,脑袋从窗框里密密匝匝挤出来,像排了一溜西瓜。

“快看快看!有犯事儿的被抓了!”

“听说公主要报官嘞。”

“嚯,新奇,可没见过皇家报官的。”

“别说,公主府的护卫一看就很能打。”

虽然整个队伍不管是谢韶音一方还是周克己一方,都是吃瓜群众的议论对象,但周克己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他的耳根从通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得苍白,羞愤得恨不能一头撞死在街头,看向谢韶音的目光中渐渐充满恶毒和恨意。

队伍走过一座石桥,拐个弯,到达京兆府衙门。

谢韶音勒住缰绳,回头看了眼浩浩荡荡占了半条街的队伍,看热闹跟着走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朝言镇招了招手:“让乙字队的人回去吧,带这么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砸场子的。”

京兆府衙门前,两尊石狮子蹲在台阶两侧,张着嘴露出森严的牙齿。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匾额。

门口差役远远看见一堆人走过来,还以为是哪家大户押着闹事的过来报官,待看清最前头那匹枣红马上坐着的人头戴玉冠、气势咄咄,身侧的护卫腰佩横刀、步伐沉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飞快交换一个眼神,不等队伍走近,转身跑向后堂。

谢韶音在石阶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护卫,迈步走上台阶。

京兆府尹五十出头的年纪,一边整着头上的帽子一边往外走,胡子修剪得像倒立的柏树,随着他渐快的步伐前后飘荡,刚转过影壁,就见谢韶音抬脚跨进了大门。

府尹顿觉今日一整天的悠然与清静离他远去了。

他换上一副热络表情迎上来。

“下官参见宁阳公主殿下!”

谢韶音停下脚步,伸手虚扶一下,彬彬有礼说道:“府尹免礼。有歹人意图打劫工坊,被本宫当场擒获,还请府尹秉公处置。”

“殿下,里面请。”

府尹余光往谢韶音身后一扫,一个个浑身狼狈的壮汉被绑着双手,被谢韶音的护卫陆陆续续拽进院子,打头被押进来那个穿锦袍的,乍看之下还有点眼熟。

那人看见他顿时激动起来,唔唔叫唤。

府尹暗自摇头。不止清静远去了,恐怕来的还是一桩麻烦。

公主亲自来报官,被告显然也不是好惹的。

但来都来了,不能把人赶出去。

不多时,京兆府尹高坐讼堂,升堂断案。

谢韶音被安排坐在府尹大人下首,化身吃瓜群众,并派出魏昭陈述案情。

“大人,小人魏昭,乃怀康坊工坊管事。今日巳时,此人带十余带刀贼人堵了工坊前后门,勒令工坊停工,意图抢劫!小人恳请大人秉公断案,还工坊一个公道。”

周克己被押跪在堂上,有气无力地挣动着,生怕府尹问都不问就断了案子。

但府尹久经考验,不是冲动之人。

他瞥了眼谢韶音的神色,见她正端起茶盏小口吸溜着茶汤,面上既无急切也无愠怒,便挥挥袖子,堂下差役机灵地抽出了周克己嘴里的布条。

“咳咳……大人……明鉴。下官……是楚王府上主簿,今日奉王爷之命,前去交接工坊。我身上有王府令牌可做证据。”周克己挣扎了一路,几乎力竭,出气多进气少地说着。

府尹一听到“楚王”的名号,顿时认出了地上狼狈跪着的人。

他生无可恋的看向谢韶音,再次暗暗叹一口气。

天上的神仙下凡到他这小庙里打架来了。

谢韶音察觉府尹的目光,回以礼貌的微笑。

“府尹无需顾忌本宫,律法怎么写,就怎么判便是。”

魏昭顿时收到暗号,义愤填膺指着周克己说道:“大人,此人未出示王爷的诏令文书,一早带人围了工坊便叫嚣着往里闯,简直是土匪行径,还请大人明察。”

“咳,禀殿下,微臣确与周大人相识,可证明其确属楚王门下。”

府尹不卑不亢地说与谢韶音,并迅速想出一个妙计。

“此案涉及殿下与楚王,二位皆是皇室贵胄,京兆府已无权管辖。微臣这便将案子转与大理寺。至于这被告周克己,臣一并移交大理寺。”

府尹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打得一手好太极,深谙‘片叶不沾身’的门道。

谢韶音闻言,顿时放下手中茶盏,站起来理了理袍子,仿佛是来京兆府游玩的游客,打了卡就撤。

“有劳府尹,本宫这便回府吃饭了。”她说着,朝大堂里气势压人的护卫们招招手,像带着猴子们回花果山的孙大圣。

“走了,小伙子们,随本宫回去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