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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15

周日上午,傅寒秋鬼使神差地又去了文化中心。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许是想再看方暖一眼,也许是想找机会说句话,也许...只是想证明昨晚看到的不是梦。

文化中心周末有活动,门口贴满了海报:亲子阅读、手工课、书法班、老年舞蹈...小小的三层楼,却充满了生机。

傅寒秋站在门口犹豫时,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随便看看。”

“那请进吧,今天一楼有儿童绘画展,可以参观。”

傅寒秋走了进去。一楼大厅正在举办儿童画展,墙上挂满了稚嫩的画作,主题是“我的家乡”。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在看,热闹又温馨。

他在一幅画前停住了脚步。

画上是老城的护城河,河边有柳树,有长椅,有两个手牵手的人影——一个大人,一个孩子。色彩鲜艳,笔触稚嫩,但很有灵气。

画的右下角写着:“傅筠,8岁,《我和妈妈在河边》。”

阿竹的画。傅寒秋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这幅画很棒,对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傅寒秋转头,愣住了。

是陈润郁。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手里拿着几份资料,正微笑着看他。

“你是...傅先生?”陈润郁显然认出了他。

傅寒秋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是傅寒秋。”

两个男人对视,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周围是孩子们的欢笑声,家长的交谈声,但在这小小的角落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来看画展?”陈润郁先开口,语气平静。

“...路过。”傅寒秋说,“这幅画...是我女儿画的。”

“我知道。”陈润郁看向那幅画,“阿竹很有天赋,观察力很敏锐。这幅画里的人物虽然简单,但姿态和情感表达得很好。”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评价任何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但傅寒秋听出了别的东西——他对阿竹很了解,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特点。

“你经常教她画画?”傅寒秋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在文化中心做志愿者,周末教儿童绘画班。”陈润郁说,“阿竹是班上最认真的学生之一。”

傅寒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该说谢谢吗?谢谢这个男人在他缺席的时候,陪伴他的女儿?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方暖牵着一个孩子走下来,正在低头说什么。

“妈妈,陈叔叔说我的画可以参加市里的比赛!”阿竹兴奋的声音传来。

方暖抬头,笑容还挂在脸上,然后凝固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傅寒秋看着方暖,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比昨天看起来更温柔。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只是此刻写满了震惊。

阿竹也看到了傅寒秋,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阿竹...”傅寒秋下意识叫出女儿的名字。

阿竹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贴着妈妈。

方暖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摸了摸阿竹的头,轻声说:“阿竹,你先去教室帮老师整理画具,妈妈一会儿过去。”

阿竹看了傅寒秋一眼,又看看妈妈,点点头,跑上了楼。

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方暖。”傅寒秋开口,声音沙哑。

“傅先生。”方暖的称呼礼貌而疏离,“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C城出差。”傅寒秋编了个理由,“听说文化中心有儿童画展,就来看看。”

方暖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的平静让傅寒秋心慌——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问很多问题,会紧张,会不知所措。

而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访客。

陈润郁适时开口:“暖暖,我上去看看孩子们。你们聊。”

暖暖,傅寒秋心里一滞。

他转身要走,方暖却说:“不用,陈老师,我正好要跟你讨论下周活动的事。”

陈老师,傅寒秋又心下稍缓。

“傅先生应该还有工作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逐客令下得委婉但坚定。

傅寒秋看着她,看着她和陈润郁站在一起的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和谐得像一幅画。

而他,是画里突兀的污点。

“方暖,我们能单独谈谈吗?”傅寒秋几乎是恳求地说。

方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陈润郁说:“麻烦你帮我看看阿竹。”

陈润郁点头,转身上楼。经过傅寒秋身边时,他轻声说:“傅先生,方暖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不要打扰她的平静。”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傅寒秋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远处的家长和孩子还在看画展,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你想谈什么?”方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傅寒秋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准备了千言万语,但面对如此平静的方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我...我看到阿竹的画,她画得很好。”他最终说了句废话。

“嗯,她很喜欢画画。”方暖说,“陈老师教得很好。”

又是陈老师。傅寒秋心里刺痛。

“你...你最近好吗?”他问。

“很好。”方暖的回答简短。

“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

“阿姨身体怎么样?”

“很好。”

一问一答,像面试现场。傅寒秋突然意识到,他和方暖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十年的婚姻,十二年的感情,最后只剩下这样干巴巴的对话。

“方暖,我...”傅寒秋艰难地开口,“我看到你的变化,你变得...很好。”

“谢谢。”方暖依然平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工作了。周末活动多,比较忙。”

“等等!”傅寒秋拦住她,“方暖,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什么,但我...我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方暖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所以呢?”

“所以...”傅寒秋语塞,“所以我想...我想弥补...”

“弥补什么?”方暖问,“傅寒秋,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接受了这个事实,也开始了新生活。希望你也能往前看。”

“我往前看不了!”傅寒秋突然激动起来,“方暖,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那样对你,后悔离婚,后悔...”

“后悔娶了明小姐?”方暖替他说完,“后悔选择了利益而不是感情?后悔现在过得不如意?”

每个问题都像刀子,精准地剖开傅寒秋的伪装。

“是,我后悔!”他承认,“方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方暖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悲哀,有释然,唯独没有他期待的心软。

“傅寒秋,你知道离婚那天,我在想什么吗?”她轻声说,“我在想,我终于自由了。终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猜你今天回不回家,不用闻你身上的香水味,不用听你说‘你什么都不懂’。”

傅寒秋的脸色苍白。

“刚回C城的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方暖继续说,“不是想你,是想我自己——我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那个样子?我怎么就允许别人那样对待我?”

“方暖,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方暖打断他,“其实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做得那么绝,我可能还会在那个婚姻里挣扎,还会幻想你会回头,还会继续卑微地爱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是你让我明白,爱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不是无止境的忍耐。爱是尊重,是平等,是即使不爱了,也要保持基本的体面。而这些,你都没给我。”

傅寒秋浑身发冷。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方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现在我有工作了,有目标了,有喜欢的生活了。”方暖说,“我每天早上醒来,知道今天要做什么,知道阿竹会健康快乐地长大,知道妈妈身体还好...这样的日子,我很珍惜。”

“那陈润郁呢?”傅寒秋忍不住问,“你和他...”

“那是我的私事。”方暖平静地说,“傅寒秋,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感情生活,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四个字,斩断了一切可能。

傅寒秋看着她,这个他曾经以为会爱一辈子的女人,现在如此陌生,又如此...耀眼。

她真的变了。不是外表,是内核。

那个曾经依附他、仰望他的方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独立的、坚韧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

而他,亲手打造了这个女人,又亲手把她推走。

“我明白了。”傅寒秋苦涩地说,“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谢谢。”方暖点头,“也祝你...祝你和你妻子幸福。”

她说得很真诚,但傅寒秋听出了讽刺。幸福?他和明苏苏的婚姻,哪来的幸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阿竹跑下来:“妈妈,陈叔叔说...”

她看到傅寒秋还在,停住了脚步。

傅寒秋蹲下身,看着女儿:“阿竹,爸爸...爸爸要走了。”

阿竹看着他没有说话,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阿竹,叫爸爸。”方暖轻声说。

阿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爸爸。”

这一声“爸爸”,让傅寒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但阿竹往后缩了一下。

傅寒秋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

“阿竹,要听妈妈的话。”他艰难地说。

“我一直很听话。”阿竹说,“妈妈说,我要快点长大,保护妈妈。”

傅寒秋的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保护妈妈...从他这里保护吗?

他站起来,看着方暖:“我走了。”

“再见。”方暖说,然后牵起阿竹的手,“阿竹,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阿竹小声说。

傅寒秋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文化中心,阳光刺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看到了二楼窗户边的陈润郁。

陈润郁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然后陈润郁转身,离开了窗户。

傅寒秋站在阳光下,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失去了方暖,失去了阿竹,失去了那个曾经温暖的家。

手机响了,是明苏苏:“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爸让你明天陪他去见个客户。”

“明天回。”傅寒秋说。

“行,记得给我带特产,要贵的。”

傅寒秋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明苏苏的照片——精致,漂亮,像橱窗里的娃娃。

他打车去机场,一路上看着C城的街景。这个城市很小,很旧,但有一种生活的温度。

而他生活的那座大城市,华丽,冰冷,像个巨大的机器。

飞机起飞时,傅寒秋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C城,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方暖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他们刚结婚,租的房子很小,但很温馨。他说:“暖暖,委屈你了,住这么小的房子。”

方暖笑着说:“房子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住的人。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现在他在豪华的别墅里,但那里不是家。因为没有方暖,没有阿竹,

没有爱。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傅寒秋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