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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16

傅寒秋从C城回来的第三天,他仍然不知道是谁向明苏苏告的密。

也许是那个在文化中心看到他的人,也许是助理,也许是明家一直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总之,当他踏进云顶花园别墅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了。

明苏苏坐在客厅中央那张意大利定制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照片。她穿一身鲜红的丝绸睡袍,长发披散,妆容精致得像要赴宴,但眼神冷得能结冰。

“玩得开心吗?”她声音轻柔,却让傅寒秋后背发凉。

“苏苏,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明苏苏扬起手中的照片,像撒纸钱一样抛向空中。照片纷纷扬扬落下,每一张都是他在C城的偷拍:文化中心门口痴望着方暖的背影,工作室楼下仰望陈润郁的窗户,甚至有一张是他在阿竹学校围墙外呆立的侧影。

“前妻,前女儿,还有那个野男人。”明苏苏一字一顿,“傅寒秋,你可真念旧啊。”

傅寒秋弯腰捡起一张照片,手指发颤。照片里的自己佝偻着背,像个落魄的流浪汉,隔着栏杆眼巴巴望着校园里奔跑的孩子。那种渴望和卑微,被镜头捕捉得淋漓尽致。

“你派人跟踪我?”他声音嘶哑。

“跟踪?”明苏苏笑了,那笑声尖利刺耳,“你也配?我只是让人查查我丈夫这几天的行踪,毕竟他声称去‘考察项目’,却连一份考察报告都拿不出来。”

她站起身,踩着满地的照片走向他。高跟鞋踩在照片上,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傅寒秋,我怀孕五个月了。”她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你孩子的母亲在这里,可你心里却惦记着别人家的女人和野种。”

“阿竹不是野种!”傅寒秋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说错话了。

明苏苏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指甲划过脸颊,留下三道血痕。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小贱种是什么?”

傅寒秋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动。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我问你话!”明苏苏又甩了一巴掌,这次用了全力。傅寒秋踉跄一步,嘴角渗出血丝。

“苏苏,我错了。”他低下头,“我不该去C城,我——”

“你不该?”明苏苏打断他,“你不该的事情多了!不该在我怀孕的时候去找前妻,不该拿我们明家的钱养别人的孩子,最不该的是——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敢背叛我明苏苏?”

她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狠狠摔在他脸上:“看看!好好看看你那个破公司现在什么样子!”

文件散落一地,全是财务报表和法律文书。傅寒秋跪在地上,颤抖着捡起一页。触目惊心的赤字,供应商的起诉状,银行的催款通知...最后一页是明达资本的股权收购意向书,出价低得近乎羞辱。

傅寒秋浑身发冷:“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公司早就该姓明了。”明苏苏坐回沙发,翘起腿,“我爸给你投钱,不是做慈善,是要整个吞下。你倒好,自己把刀递到我们手上。”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爸,他回来了。嗯,都按您说的办。”

电话挂断,她微笑着看向傅寒秋:“猜猜明天董事会会发生什么?”

傅寒秋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早该想到的——明父那样精明的商人,怎么会做赔本买卖?什么帮助女婿,什么资源共享,全是幌子。明家要的从来不是合作,是吞噬。

“苏苏,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看在我孩子的份上——”他艰难地开口。

“夫妻?”明苏苏嗤笑,“傅寒秋,你真以为我们算夫妻?我明苏苏要嫁的是人中龙凤,不是你这个离过婚、心还在前妻那儿的废物。要不是我爸说你公司有潜力,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扎进傅寒秋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但他不能反驳,不能发怒,因为他母亲还在医院,手术费还欠着,他需要钱。

“我错了。”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地,“苏苏,我以后不会再去找方暖,我保证。公司...公司你们想要就拿去,我只求你,帮我母亲付手术费。她等不起了...”

明苏苏看着他卑微乞求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等了多久,终于等到这个男人跪在她面前,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手术费?”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三十万对吧?对明家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

傅寒秋眼中燃起希望。

“但是——”明苏苏拖长声音,“我凭什么给你?就凭你是我丈夫?傅寒秋,你配吗?”

“苏苏,求你了...”

“求我?”明苏苏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好啊,那你跪着爬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说‘明小姐,我错了,我是条吃里扒外的狗’。”

傅寒秋浑身僵硬。客厅里还有两个保姆在角落站着,低着头假装忙碌,但她们都紧紧关注着这边。

“怎么?不愿意?”明苏苏收回脚,“那就让你妈等死吧。反正年纪大了,心脏病手术风险也高,死了说不定是解脱呢。”

“我磕!”傅寒秋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明小姐,我错了。”他声音颤抖。

第二下。“我是条吃里扒外的狗。”

第三下,额头已经青紫破皮,渗出血丝。傅寒秋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明苏苏满意地看着,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扔在地上:“喏,三十万。不过有个条件——”

傅寒秋盯着那张支票。像一条狗。

“签了这份协议。”她又拿出一份文件,“自愿放弃公司所有股权,并承诺永不参与经营管理。签了字,支票就是你的。”

“当然,你还可以继续当名义上的CEO。”明苏苏补充,“毕竟公司上市需要稳定的管理层形象。不过实权你就别想了,以后乖乖当个傀儡,每个月领点生活费,好好伺候我和孩子。”

傀儡。傅寒秋想起方暖曾经说过的话:“寒秋,人这一辈子,不能只为钱活着,会变成提线木偶的。”

一语成谶。

他拿起笔,在签名处停顿了一秒。这一笔下去,他十几年的奋斗,所有的尊严,全部归零。

但他没有选择。母亲躺在医院等着救命,他不能让她死。

笔尖落下,傅寒秋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明苏苏捡起签好的文件,仔细检查了一遍,笑容灿烂:“早这么听话多好,非要自讨苦吃。”

她把支票踢到他面前:“拿去吧,救你妈的命。不过傅寒秋,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是明家给的。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跪着,你不能站着。听明白了吗?”

傅寒秋捡起支票,薄薄一张纸,重若千斤。

“听明白了。”他声音空洞。

“还有,”明苏苏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再让我发现你联系方暖那个贱人。否则,下次需要救命的就不止你妈一个了。”

傅寒秋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C城很小,发生点意外很容易。”明苏苏直起身,笑容甜美,“车祸啊,火灾啊,医疗事故啊...你说是不是?”

傅寒秋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毫不怀疑,明苏苏说得出做得到。明家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狠心。

“我不会...不会再找她们。”他艰难地承诺。

“最好如此。”明苏苏转身往楼上走,“对了,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记得准时出席,演好你最后一场戏。”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尽头。傅寒秋跪在原地,额头上的血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保姆悄悄退下了,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慢慢爬起来,双腿发麻,几乎站不稳。走到镜子前,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脸颊红肿带着血痕,额头青紫破皮,眼睛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沾满灰尘。

像条丧家之犬。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傅先生,您母亲的术前检查都做好了,明天上午第一台手术。费用...”

“我马上来交。”傅寒秋哑声说,“三十万,今晚就交。”

挂掉电话,他死死攥着那张支票。三十万,买断了他的一切。

走出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很冷,傅寒秋却感觉不到。他开车去医院,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但不在乎了。

医院收费处,工作人员确认支票到账后,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傅先生,您放心,我们请了最好的心外科主任,手术成功率很高。”

傅寒秋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ICU。

隔着玻璃,他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紧皱。

护士小声说:“老太太刚才还念叨您呢,说想见暖暖和阿竹...”

傅寒秋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暖暖,阿竹...他再也见不到了。

不仅因为明苏苏的威胁,更因为他自己——现在的他,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她们面前?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傀儡,一个连母亲手术费都拿不出来的废物。

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偷拍的那张照片——文化中心门口,方暖牵着阿竹的手,母女俩笑着说着什么,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美好。

那是他再也触不到的彼岸。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颤抖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关掉手机,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妈,对不起...”他低声说,“儿子没用,救不了您,也救不了自己...”

那一夜,傅寒秋在ICU外的长椅上坐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他走进公司会议室。股东们已经到齐了,明父坐在主位,明苏苏坐在他旁边,穿着定制孕妇装,气色红润。

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移开视线。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寒秋来了,坐。”明父和蔼地招呼,像往常一样。

傅寒秋在末尾的位置坐下。这个细节已经说明一切——从前他坐主位,今天他坐末席。

会议开始,明父的助理宣读了一系列文件:公司股权变更,董事会改组,经营战略调整...每一项都在削弱傅寒秋的权力,巩固明家的控制。

最后一项提案是罢免傅寒秋CEO职务,由明父亲自担任。

“寒秋啊,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公司又处在关键时期,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段时间。”明父说得情真意切,“等你调整好了,再回来帮忙,啊?”

帮忙。

从一个创始人、所有者,变成一个“帮忙的”。

傅寒秋抬起头,看向在座的股东。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此刻要么低头看文件,要么眼神闪躲。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反对提案。

墙倒众人推。

“我同意。”傅寒秋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投票全票通过。十分钟,他就从一个上市公司的CEO,变成了一个无职无权的闲人。

散会后,明父单独留下他。

“寒秋,别怪爸爸心狠。”明父递给他一支雪茄,“商场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败了,就要认。”

傅寒秋没有接雪茄:“我母亲的手术费,谢谢。”

“三十万而已,小钱。”明父摆摆手,“不过寒秋,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个人还欠银行八百万贷款,以公司股权作抵押。现在股权转到明达名下,这笔债就落到你个人头上了。”

傅寒秋猛地抬头:“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明父故作惊讶,“去年公司扩张,你用自己的股权做抵押贷的款啊。现在股权没了,银行自然要找你个人追债。”

八百万。傅寒秋眼前发黑。他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还?

“不过你放心,明家不会见死不救。”明父笑眯眯地说,“只要你乖乖听话,这笔债我们可以帮你处理。但如果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傅寒秋:“我听说方暖在C城过得不错,她母亲身体不好,女儿正要上初中。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需要安稳的环境了,你说是不是?”

**裸的威胁。

傅寒秋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不能发作,不能反抗。

“我明白了。”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听话。”

“很好。”明父转身,拍拍他的肩,“回家好好照顾苏苏,她快生了,需要人陪。至于公司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每个月会给你打生活费,够你过日子。”

傅寒秋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他抬头看着这栋曾经属于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手机响了,是医院:“傅先生,手术很成功!老太太已经醒了,想见您!”

好消息。但他笑不出来。

他打车去医院,路上收到银行短信:账户转入两万元,备注“本月生活费”。

两万。曾经他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母亲躺在普通病房里,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看到他,眼睛一亮:“寒秋...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很成功...”

“妈。”傅寒秋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您好好养病,别操心。”

“暖暖呢?阿竹呢?”傅母虚弱地问,“我想见她们...”

傅寒秋喉咙发紧:“她们...她们在C城,忙,来不了。”

“你联系她们了吗?告诉她们我手术了?”

“...告诉了,她们说等您好了来看您。”傅寒秋撒谎。

傅母欣慰地点头:“那就好...寒秋,妈这次鬼门关走一趟,想明白很多事。以前妈不对,不该逼你和暖暖离婚...那个明苏苏,不是过日子的人...”

“妈,别说了。”傅寒秋打断她,“您好好休息。”

“你要答应妈,等妈好了,去C城找暖暖认错...”傅母紧紧抓着他的手,“咱们不要明家的钱了,咱们过普通日子,一家人在一起...”

傅寒秋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心脏像被撕成碎片。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告诉她儿子已经签了卖身契,不能告诉她她们随时有危险。

“好,我答应您。”他只能这样说。

傅母安心地睡了。傅寒秋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熟睡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手机震动,是明苏苏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前回家,我爸要来吃饭。穿得体面点,别丢人。”

命令的语气,像吩咐佣人。

傅寒秋擦掉眼泪,回复:“好的。”

从此以后,他是明家的傀儡,是负债八百万的穷光蛋,是一个连看望母亲都要请假的男人。

而方暖和阿竹,在另一个城市,过着平静温暖的生活。

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如今彻底平行,永不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