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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14

九月,秋风乍起。

傅寒秋的公司被明达资本正式收购已经过去一个月。他依然是CEO,但董事会里挤满了明家的人,每一个重大决策都需要层层报批。曾经意气风发的创业者,如今成了高级打工仔。

这天下午,傅寒秋开完一个冗长的董事会,身心俱疲。回到办公室,助理送来一份文件:“傅总,这是下季度预算,明董要求您今晚之前审核完。”

“知道了。”傅寒秋揉着太阳穴,“放桌上吧。”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有...明董说,明晚的家宴请您务必准时参加。明小姐的堂哥从美国回来了,一家人聚聚。”

“堂哥?”傅寒秋皱眉,“哪个堂哥?”

“明昊先生,在硅谷做风投的。听说这次回国,是准备在国内设立基金。”

傅寒秋心里一沉。明家的触角伸得越来越长了,现在连硅谷的资本都要引进来。他这个CEO的位置,恐怕坐不了多久了。

助理离开后,傅寒秋走到窗前。二十八层的视野很好,可以俯瞰大半个金融区。这些高楼大厦里,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外表光鲜,内心荒芜?

手机震动,是大学同学群的群聊。傅寒秋很少看,但今天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群里正在讨论同学聚会的事。有人@他:“傅总,今年聚会来不来?你都缺席三年了。”

他打字回复:“最近忙,看情况。”

然后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一条让他心跳骤停的消息。

是班长发的:“对了,我上个月去C城出差,遇到方暖了!你们猜怎么着?她在社区文化中心工作,整个人状态特别好,差点没认出来!”

下面有人问:“方暖?傅寒秋前妻?”

“对啊!她带着女儿在C城生活,听说还参与了一个社区改造项目,做得风生水起。”

“真的假的?她不是全职妈妈吗?”

“人家现在可不是了!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社区居民做手工课培训,自信又从容,跟以前完全两个人!”

“有照片吗?”

“偷拍了一张,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气色很好。”

傅寒秋的手指颤抖着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确实不太清晰,但能认出方暖。她站在文化中心的讲台上,背后是投影屏幕,上面写着“传统手工艺与现代生活”。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微笑着讲解什么。

照片里的她,眼神明亮,姿态从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那是傅寒秋很久很久没见过的样子。离婚前的方暖,总是眉头紧锁,眼神黯淡,像个失去灵魂的躯壳。而现在...

群里还在讨论:

“哇,方暖变化好大!”

“听说她离婚后回老家了?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啊。”

“但看起来过得不错,果然离开错的人是对的。”

“这话说的...傅总还在群里呢...”

“怕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当年他们多恩爱啊,可惜了...”

傅寒秋关掉群聊,心脏跳得厉害。他打开通讯录,找到班长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老陈,是我,傅寒秋。”

“哟,傅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

“听说...听说你最近见过方暖?”傅寒秋尽量让声音平静。

老陈沉默了几秒:“是啊,上个月在文化中心偶遇的。她变化挺大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过得好吗?”

“挺好的。”老陈说,“在文化中心做项目协调,好像还考了什么证书。她女儿也乖,我见到的时候,小姑娘在帮着妈妈整理材料,特别懂事。”

傅寒秋握紧手机:“她...有没有提起...”

“提起你?”老陈叹了口气,“寒秋,不是我说你,当年的事...算了,都过去了。方暖现在过得平静,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我没想打扰,就是...”傅寒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想知道她好不好。”

“她很好。”老陈说,“而且听说有个建筑师在追她,对她和阿竹都不错。”

建筑师?傅寒秋的心猛地一紧:“什么建筑师?”

“我也不太清楚,就听文化中心的人聊起过,说是本地一个挺有名的设计师,姓陈。两人因为社区项目认识的,经常一起工作。”

傅寒秋的呼吸有些困难:“他们...在一起了?”

“这我哪知道?不过看起来挺般配的。”老陈顿了顿,“寒秋,听我一句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也结婚了,各自安好,不是挺好吗?”

挂掉电话,傅寒秋瘫坐在椅子上。窗外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很美,但他只觉得刺眼。

建筑师。姓陈。对她和阿竹都不错。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方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追求者。而他自己,困在一场冰冷的婚姻里,连呼吸都带着镣铐。

他打开微信,搜索C城文化中心的公众号。关注,然后翻看历史文章。

果然,有一篇关于社区儿童阅读空间项目的报道。文章里提到了设计师陈润郁,附了一张工作照——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在和居民讲解设计图。

傅寒秋放大照片,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气质沉稳,笑容温和。

报道里写道:“陈润郁设计师表示,这个项目的灵感来源于对社区需求的深入调研,特别感谢项目协调员方暖女士提供的宝贵建议...”

方暖的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傅寒秋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很多年前,方暖也曾对他的事业提出过建议。那时公司刚起步,她熬夜帮他整理资料,分析数据,提出想法。他说:“暖暖,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她笑:“我不是想当贤内助,我是想和你并肩作战。”

后来公司大了,他不再需要她的建议,甚至觉得她不懂。他说:“你照顾好家就行,公司的事太复杂。”

现在想来,他不是真的觉得她不懂,只是不愿意承认,那个曾经和他并肩的女孩,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

傅寒秋继续往下翻,在另一篇活动报道里,找到了一张合影。

是阅读空间开放日的照片,方暖和那个陈润郁站在一起,中间是几个孩子。两人都笑着,距离不远不近,但眼神交流中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照片角落里,阿竹拉着方暖的手,仰头看着陈润郁,小脸上是信任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阿竹曾经只对他有过。

傅寒秋关掉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烈酒入喉,烧得他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痛。

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失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明苏苏:“晚上我不回家吃饭,和闺蜜逛街。”

“随便。”傅寒秋挂了电话。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电脑,订了周末去C城的机票。然后给助理发消息:“周末我去C城考察一个项目,周一回来。”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个念头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从看到方暖照片的那一刻起,就疯狂生长。

他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她根本不知道。

他想看看现在的她,想看看阿竹,想看看她口中“很好”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更想看看,那个能让她重新绽放笑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

这个决定很冲动,很愚蠢,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周五晚上,傅寒秋回到家时,明苏苏正在试穿新买的衣服。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全是名牌。

“你看这件怎么样?”明苏苏转了个圈,“最新款,国内还没上市呢。”

“挺好。”傅寒秋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累了。”傅寒秋往楼上走,“明天我要去C城出差。”

“C城?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明苏苏皱眉,“什么时候回来?”

“周一。”

“行吧,记得给我带特产。”明苏苏继续照镜子,“对了,我爸下个月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要挑贵的,不能掉价。”

傅寒秋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书房。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方暖第一次坐飞机去旅行。那时他们穷,买的经济舱,但方暖很兴奋,一直看着窗外,说:“寒秋,我们会去很多很多地方,对吧?”

他说:“对,去遍全世界。”

后来他真的去了很多地方,欧洲,美洲,澳洲...但都是出差,都是一个人。方暖和阿竹,只在他手机的照片里。

两个小时的飞行,傅寒秋一直在看窗外。云层之上,阳光灿烂,但他心里一片阴霾。

落地C城,这个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小,但也更宁静。机场不大,人不多,空气里有种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感。

他打了辆车,直接去文化中心。

司机很健谈:“先生是外地来的吧?来旅游?”

“...算是吧。”

“C城好啊,生活节奏慢,适合养老。”司机笑,“我儿子在大城市打工,压力大得很,我就劝他回来。钱赚再多,不如活得舒坦。”

活得舒坦。傅寒秋咀嚼着这四个字。他现在有钱,有地位,但活得舒坦吗?

文化中心在老城区,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有个小广场,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滑板车。

傅寒秋让司机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楼。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文化中心的玻璃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方暖。

傅寒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比照片上还要瘦一些,但气色很好。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正在和门口的大爷说话。

她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

傅寒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方暖了——轻松,自在,眼里有光。

然后,另一个身影从文化中心走出来。

是那个建筑师,陈润郁。他走到方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说了句什么。方暖笑着摇头,又把文件夹拿回来。

两人的互动自然默契,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傅寒秋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嫉妒?后悔?羞愧?都有。

他看到陈润郁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方暖点点头。然后两人并肩往那边走,中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步调一致,像约好了似的。

傅寒秋下意识想下车,想冲过去,想拉住方暖说“跟我回去”。

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们走进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陈润郁帮方暖拉开椅子,动作绅士。方暖坐下时,抬头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像一把刀,扎在傅寒秋心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为方暖拉过椅子。那时他们刚恋爱,约在学校门口的小咖啡馆。他紧张得手都在抖,她说:“傅寒秋,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现在他只剩下可悲。

傅寒秋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他看着咖啡馆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他们一直在说话,方暖偶尔会笑,陈润郁则一直认真倾听。

那样的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而他,是画外那个多余的、不堪的旁观者。

终于,他们出来了。陈润郁手里多了个纸袋,好像是打包的糕点。他递给方暖,方暖推辞,但最后还是接下了。

他们在文化中心门口道别。陈润郁说了一句什么,方暖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陈润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才离开。

傅寒秋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陈润郁看方暖的眼神,是他曾经有过但后来失去的——那种珍视,那种温柔,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而他,把这样的眼神,给了一个叫明苏苏的女人。一个只爱他的钱和地位的女人。

多么讽刺。

太阳西斜,文化中心里陆续有人出来。傅寒秋看到方暖又出来了,这次牵着阿竹。

阿竹长高了很多,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她仰头和妈妈说话,手舞足蹈,看起来很兴奋。

方暖蹲下身,帮女儿整理衣领,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公交站走。

傅寒秋让司机跟上去,保持距离。

公交车来了,母女俩上车。傅寒秋也下了车,趁司机师傅不注意从后门上了后面那辆公交车。

他坐在最后一排,隔着人群看着前面的方暖和阿竹。阿竹在说学校的事,方暖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老城的街道。梧桐树,小吃店,老街坊...一切都是方暖从小熟悉的样子。

傅寒秋突然想起,他从未陪方暖回过C城。结婚十年,她每次说要回娘家,他都说忙。后来她就不提了。

现在他来了,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几站后,方暖和阿竹下车。傅寒秋也跟了下去。

她们走进一个老小区,门口有几个老人在聊天。看到方暖,都热情地打招呼:“暖暖回来啦?阿竹放学啦?”

方暖笑着回应:“张奶奶,李爷爷...”

那样的亲切,那样的归属感,是他在那个豪华别墅里从未感受过的。

傅寒秋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母女俩走进一栋楼,消失在楼梯间。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小区里传来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笑声...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

那是他曾经拥有但亲手抛弃的生活。

手机响了,是明苏苏:“你到C城了吗?住的什么酒店?拍照给我看看。”

傅寒秋挂了电话,没有回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