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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13

七月,盛夏。

明苏苏的怀孕进入第三个月,孕吐反应严重。她本就娇气,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整个别墅都要围着她转。

“空调温度不对,调高两度。”

“这个燕窝不是印尼的,我不吃。”

“保姆走路声音太大,吵到我了。”

傅寒秋每天下班回家,都要面对一屋子的低气压和明苏苏的抱怨。他试图忍耐,但耐心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消耗殆尽。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明苏苏丝毫没有因为怀孕而收敛。她依然晚归,依然喝酒,只是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医生说了,孕妇要保持好心情。我和朋友聚会怎么了?”

“聚会可以,但能不能别喝酒?”傅寒秋尽量让语气平和。

“我就喝一口,有什么关系?”明苏苏不以为然,“我爸说了,他当年应酬喝酒,我生出来不也好好的?”

傅寒秋无言以对。在明家的逻辑里,钱和权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包括健康。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五,傅寒秋难得准时下班,想陪明苏苏吃晚饭。到家时,保姆战战兢兢地说:“少奶奶...少奶奶和朋友出去了。”

“去哪儿了?”

“说去新开的那家会所...”

傅寒秋脸色一沉。那家会所他知道,消费极高,私密性很好,是富二代们常去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那里以“玩得开”出名。

他打明苏苏电话,关机。打给她那几个闺蜜,要么不接,要么说“苏苏去洗手间了”。

晚上十一点,明苏苏才回来,一身酒气,脚步踉跄。傅寒秋坐在客厅等她,脸色阴沉。

“玩得开心吗?”他问。

“开心啊。”明苏苏踢掉高跟鞋,倒在沙发上,“你怎么还没睡?等我啊?”

“我等你是因为你是我妻子,你怀着我的孩子!”傅寒秋提高音量,“明苏苏,你能不能有点孕妇的自觉?”

“自觉?”明苏苏笑了,那笑容带着醉意和嘲讽,“傅寒秋,你管得着吗?这孩子姓明,不姓傅。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你管不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傅寒秋最后一点耐心。他站起来,走到明苏苏面前:“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孩子姓明,不姓傅。”明苏苏仰头看他,眼神挑衅,“怎么?想打我?来啊,打我啊,让我爸看看你是怎么对他女儿的!”

傅寒秋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但最终没有落下。他不能,也不敢。

“明苏苏,我们谈谈。”他强迫自己冷静。

“谈什么?没什么好谈的。”明苏苏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我困了,要睡觉。对了,下周三我爸妈要来,你准备一下。”

“来干什么?”

“来看看他们的女儿过得怎么样啊。”明苏苏回头,笑容甜蜜却冰冷,“傅寒秋,你最好表现得好一点。要是我爸妈不满意,你知道后果。”

她转身上楼,留下傅寒秋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浑身发冷。

那一夜,傅寒秋在书房坐到天明。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很多事。

想起方暖怀孕时,小心翼翼,连咖啡都不敢喝。她说:“寒秋,我们要生个健康的宝宝。”

想起阿竹出生时,方暖难产大出血,在ICU躺了三天。他守在病房外,发誓这辈子都要对她好。

想起阿竹第一次叫“爸爸”,方暖录下来发给他,他反复听了好多遍。

那些温暖,那些承诺,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幸福...现在想来,像上辈子的事。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傅寒秋点开,愣住了。

照片里是方暖和阿竹,在某个公园里。方暖蹲着帮女儿系鞋带,阿竹低头看她,母女俩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背景是葱郁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照片下有一行字:“方暖现在过得很好。”

没有落款。傅寒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方暖变了。不是外貌,是气质。照片里的她虽然穿着朴素,但眼神明亮,笑容温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平静而坚韧的力量。

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样子。离婚前的方暖,总是眉头紧锁,眼神黯淡,像个失去灵魂的躯壳。

而现在,离开他之后,她反而活过来了。

这个认知让傅寒秋的心脏狠狠一抽。他关掉手机,却关不掉脑海里的画面。

第二天是周六,傅寒秋本来要去公司加班,但明苏苏说:“今天陪我逛街,我要买孕妇装。”

傅寒秋想拒绝,但想到明父明母下周要来,只好妥协。

奢侈品母婴店里,明苏苏一口气刷了二十几万:国际大牌的孕妇装,进口的孕妇枕,纯金的婴儿长命锁...

“买这么多,用得完吗?”傅寒秋忍不住说。

“你懂什么?”明苏苏白他一眼,“这些都是必需品。再说了,又没花你的钱,我爸给我的卡。”

又是这句话。傅寒秋闭嘴,不再说话。

下午,他们在一家高级餐厅吃饭。邻桌坐着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很乖,自己吃饭,偶尔奶声奶气地问问题。父亲耐心地回答,母亲温柔地笑着。

傅寒秋看得出了神。他想起阿竹小时候,也是这样乖巧可爱。周末他们一家三口也会出来吃饭,阿竹总是坐在他和方暖中间,一会儿要爸爸喂,一会儿要妈妈抱……

“看什么看?”明苏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嗤笑一声,“羡慕啊?可惜啊,你前妻带着你女儿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小地方过苦日子呢。”

傅寒秋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明苏苏挑眉,“C城那种三线城市,能有什么好日子?你前妻又没工作,靠你那点抚养费,估计也就勉强糊口吧。”

“你调查她?”傅寒秋声音冷下来。

“调查怎么了?”明苏苏不以为然,“我总得知道我丈夫的前妻在干什么,万一她回来纠缠你呢?”

傅寒秋盯着她,一字一句:“明苏苏,我警告你,不要碰方暖和阿竹。”

“哟,还护着呢?”明苏苏笑了,“傅寒秋,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丈夫。那个方暖,不过是你不要的旧衣服罢了,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话说得太难听,傅寒秋的拳头再次握紧。但他最终只是站起来:“我去结账。”

“急什么?我还没吃完呢。”

“你自己吃吧。”傅寒秋转身就走。

“傅寒秋!”明苏苏在后面喊,“你敢走试试!”

傅寒秋没有回头。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旧衣服。原来在明苏苏眼里,他十二年的感情,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旧衣服。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主治医生:“傅先生,您母亲今天提起您前妻了,情绪很激动。我们建议您多来看看她,或者...或者联系一下您前妻,也许对病人有好处。”

傅寒秋沉默良久,说:“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用手机打出那一串熟悉的号码,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传来。傅寒秋苦笑一声。

方暖已经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他,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

开车回家的路上,傅寒秋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向日葵,金黄灿烂,像阳光。

他想起大学时,他穷,买不起玫瑰,就总给方暖买向日葵。她说:“向日葵好啊,永远向着太阳,多有生命力。”

后来他有钱了,送她玫瑰,送她百合,送她昂贵的进口花卉。可方暖还是最喜欢向日葵,总在阳台上养几盆。

那个小小的阳台,那些金黄的向日葵,那个温柔的女人...现在都不属于他了。

傅寒秋停下车,走进花店。

“先生买花吗?”店员热情地问。

“...向日葵,一束。”

抱着花走出花店,傅寒秋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花要送给谁?母亲?可母亲在病房里,不适合放鲜花。明苏苏?她只会嫌弃这种“廉价”的花。

最后,他开车去了江边,把花一瓣一瓣扯下来,扔进江里。

花瓣随水漂走,像他逝去的爱情,再也回不来。

周三,明父明母如约而至。

明母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从头到脚写着“贵妇”两个字。她一进门就开始挑剔:

“这装修谁做的?太冷清了,不像个家。”

“保姆是哪里请的?看着就不专业。”

“苏苏,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明苏苏立刻撒娇:“妈,我孕吐严重,什么都吃不下...”

“那怎么行!”明母心疼地搂住女儿,“妈给你带了燕窝,从印尼直接空运过来的,以后每天都要吃。”

傅寒秋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明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寒秋,最近公司怎么样?”

“还行,已经渡过危机了。”傅寒秋说,“多谢明总帮忙。”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明父笑,但那笑容未达眼底,“不过寒秋,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加班?这可不行,苏苏怀孕了,你要多陪陪她。”

“公司刚恢复,事情比较多...”

“再忙也不能冷落妻子。”明父打断他,“寒秋,你要记住,男人不仅要事业成功,家庭也要经营好。苏苏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你要对她好。”

句句都在敲打。傅寒秋点头:“我会的。”

晚饭时,明母又开始唠叨:“苏苏啊,你现在怀孕了,那些酒吧夜店就不要去了。对孩子不好。”

“我知道啦。”明苏苏敷衍道。

“还有,寒秋,你要多关心苏苏。孕妇情绪不稳定,你要多让着她。”

傅寒秋继续点头。

“对了,孩子的名字我想了几个,你们听听...”明母拿出手机,念出一串名字:明浩然,明梓轩,明诗涵……

全部姓明。

傅寒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明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寒秋,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觉得都好。”傅寒秋艰难地说。

“那就好。”明父满意地点头,“等孩子出生,就按你妈取的名字来。对了,孩子的满月酒要在最好的酒店办,我请了大师算过,那天是好日子...”

一顿饭,傅寒秋几乎没说话。他看着明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讨论着孩子的未来,讨论着满月酒怎么办,讨论着以后要送孩子去哪个国际学校……

没有一个人问他的意见。在他们的计划里,他只是个提供精子的工具,是个需要听话的女婿。

晚饭后,明父把傅寒秋叫到书房。

“寒秋,坐。”明父点了支雪茄,“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您说。”

“明达资本准备进军科技领域,想收购几家公司。”明父吐出一口烟圈,“你的公司,我看就不错。我想全面收购,你觉得怎么样?”

傅寒秋猛地抬头:“收购?”

“对,全资收购。你放心,收购后你还是CEO,薪资翻倍。但决策权要归明达。”明父说得轻描淡写,“这样你也轻松,不用整天担心公司运营,专心陪苏苏和孩子。”

傅寒秋的脑子嗡嗡作响。原来如此。原来明父帮他渡过危机,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吞并他的公司。股份,孩子姓氏,公开道歉...这些都只是前菜,真正的大餐在这里。

“明总,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他试图挣扎。

“所以我才让你继续当CEO啊。”明父打断他,“寒秋,你要认清现实。没有明家,你的公司早就破产了。现在把它卖给明达,你还能保留职位和高薪,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傅寒秋想笑。这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自主权,意味着他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意味着他连最后一点事业都要拱手让人。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给你一周。”明父弹了弹烟灰,“不过寒秋,我建议你答应。这是双赢的选择。”

双赢?傅寒秋走出书房时,只觉得浑身冰冷。这哪里是双赢,这分明是明抢。

回到卧室,明苏苏已经睡了。傅寒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个别墅很豪华,花园很大,泳池很干净。可他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没有自由,没有尊严,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

手机震动,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段视频。

傅寒秋点开。视频里,方暖在文化中心教孩子们做手工,阿竹在旁边帮忙。母女俩配合默契,笑容温暖。视频最后,阿竹对着镜头说:“妈妈,我今天学会了做小兔子!”

方暖摸摸她的头:“阿竹真棒。”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傅寒秋却看了十几遍。

方暖真的过得很好。她在新的环境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她在帮助别人,她在微笑,她在发光。

而他自己呢?困在豪门婚姻里,失去公司,失去尊严,连孩子的姓氏都保不住。

强烈的对比让傅寒秋几乎窒息。他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公司不会有这么大,也许他们还住在普通的房子里,也许要为房贷车贷发愁...但至少,他们是一家人。至少,他回家能看到温暖的笑脸,能听到女儿叫爸爸,能抱住妻子说“我累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憔悴,苍老,眼神空洞。

后悔,太后悔了。

明苏苏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关灯,刺眼。”

傅寒秋关掉手机,躺到床上。他和明苏苏之间隔着很宽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