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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浮世本来多聚散 红蕖何事亦离披

第二天一早,温同书就拿着自己的文章去向丞相问安。没想到,有人来得比他更早,他一进房门,愣了片刻,木讷唤道:“师伯。”

黄晏亭这个师伯是白捡的,温同书很不习惯。但黄晏亭却很随和,也喜欢这个小孩,笑呵呵道:“这么早就来了?”

温同书点点头,把文章放到丞相案前,随后跪下叩头:“弟子问丞相安。”

规规矩矩,进退有度。黄晏亭赞许地点点头,丞相却不大在意,拿了文章来看,随口道:“起来吧。”

“这是同书考试的文章?”

“嗯,正好你也在,一并给他瞧瞧。”

黄晏亭笑道:“丞相在,弟子怎敢班门弄斧?”

“那便替我拿戒尺来。”

“这倒是可以。”

看着师伯起身去拿戒尺,温同书乖觉地上前,跪在案几一侧,红着脸褪了裤子。

黄晏亭取了戒尺,回头来瞧见这景象,不由得笑了:“这么乖,倒是很像你师父。”

丞相轻哼一声:“他师父这么大的时候,挨打哪里敢吭声?”

温同书不应声,只是脸羞得愈发红了。

黄晏亭笑着跪坐下来,随时准备着替丞相打人。

“君子以仁辅国,不以身世遭际有所变,破题尚可。”丞相没有闲话,边看边评论小孩的文章,“妄议屈子,该打!”

可黄晏亭却不动手,只是笑了笑:“同书很有胆识。”

丞相斜觑小孩一眼:“尚可。”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温同书已经大概摸清了丞相的脾性。丞相一句尚可,已是极大的赞誉,他不由得用力压下准备弯起的嘴角。

但下一刻,丞相就变了脸:“前番还在判别何为仁,这里即刻教人如何为仁!如此跳跃,毫无章法可言!”

温同书嘴一扁,心头有点委屈,知道要挨打了,主动撅起屁股,做好忍痛的准备。黄晏亭抬起戒尺,“啪”一下结结实实抽在小孩臀尖上。温同书分明咬紧了下唇,可闷哼声还是从齿间泻出。

丞相似乎很不满意,瞟了一眼弟子:“你对这个师侄倒是疼爱得紧。”

黄晏亭身体一僵,立刻低头认错:“弟子知错。”说罢,握紧了戒尺,又添了两分力,狠狠抽下。

“啊!”

比前次责打重了许多,温同书忍不住,猛地叫出了声。身后两道尺痕,一道粉色,一道绯红,显然是不同的力度。

这回丞相没再质疑,黄晏亭便就着这力度继续抬起戒尺抽下。“啪啪啪”的责打声中,温同书的小屁股逐渐通红肿胀起来。他咬死了后槽牙,不许自己发出声音,可是眼泪却迅速从眼角溢了出来。

一连二十下责打过去,戒尺停下时,温同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力地歪在案几上。

丞相十分不屑:“哼,这么几下戒尺就受不住了?”

温同书只得立刻忍痛跪好:“弟子知错,弟子谢丞相罚。”

“自己来看你这文章,狗屁不通!”

薄薄的宣纸上留下了丞相颇为豪放的圈化修改,龙飞凤舞的字迹一时间看花了温同书的眼。一时间,他只觉这文章比戒尺还要重,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耳光,打得他头脑发昏。

可是黄晏亭却笑起来:“丞相当真看重同书。”

温同书疑惑地看向他,满是不解。黄晏亭解释道:“丞相素来少有这样替人改文章的,上一个这样的,还是你师父。”

温同书忽而惊喜起来,只是不敢相信,又看向丞相。丞相面无表情,哼了一声:“看我做什么?看你的文章!自己数,改了多少处就打多少下。”

这回什么惊喜也没了,温同书撅着嘴,委屈巴巴地数起来。丞相又气又恼,重重地撵了一下他的脑袋:“真该传了板子来,狠狠责打你!”

温同书生怕真要挨板子,不敢吭声,只埋头数着文章究竟被改了多少处。数着数着,他不禁分了心,丞相刚刚才拿到他的文章,他挨戒尺的当儿,就看出这么多要改的地方了?真是厉害。

黄晏亭仍旧很放松,打趣道:“丞相可是心软了,当年远泊改一处是打十板子的。”

“你自己瞧他能挨几板子?板子没上身就哼哼唧唧哭哭啼啼,要是真在我门下,第一件事便是把这性子给磨了去!”

黄晏亭笑笑不说话,跟了丞相这么多年,早知道老头子嘴硬心软,当年打远泊打重了,硬是忍着不去看,自己一个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好容易等远泊好了,见了面还是冷言冷语的。幸亏远泊是个孝顺的性子,否则也当不了他章丞相的弟子。

不过这会儿丞相眼里只有温同书了,眼不错地盯着小孩,既像怕他数漏了一两处,又想是怕少看了他一两眼。

温同书有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丞相,要改四十六处。”

这倒不是说他的文章写得不好,只是时文雕琢词句,许多用词都要改。要是他知道他师父当年怎么改文章,也不会觉得难受了。

丞相没给好脸色,冷冷道:“晏亭,打他五十尺。”

温同书不敢说话,摆好姿势,咬紧牙关。可戒尺落下来的瞬间,脆生生的疼痛就逼得他闷哼出声。丞相虽未发话,他也害怕真惹了丞相不悦,更加抓紧了桌案边缘,不住告诉自己千万要扛住。

“啪!”

“唔……”

“啪!啪!啪!”

“啊……”时不时的一声轻呼,出卖了小孩脆弱的屁股和酸涩的心。随着戒尺“噼里啪啦”落下,温同书身后两团肉全染成了深红色,臀尖处甚至有了硬硬的肿块。黄晏亭将戒尺往下移了点,打在臀尖下方,省得小孩吃苦头。

丞相叫他没喊几声,倒是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呵斥道:“哭什么?冤打了你?!”

“没、没有……啊!”温同书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屁股还挨着打,当真万分可怜。若是司空澹见了,少不得要抱着他哄,只是在丞相面前,哪里有此等待遇?

好容易挨完五十尺,温同书被允许穿上衣裳,却没能回去上药,仍旧要陪侍丞相和师伯。小孩子一抽一抽的,跪坐在一旁磨墨。

屁股似乎在挨完打后才渐渐肿胀起来,坐着也有些痛感。温同书不敢撒娇呼痛,只一边磨墨一边想,平时不是章无患来磨墨的吗?他怎么不来?不来也好,免得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就这么闷闷的,强忍着陪了一日。

黄晏亭留在相府用晚饭,温同书想,师伯留下,无患师兄怎么也要过来吧?到时候他提一两句文章的事,师伯肯定笑呵呵地说他今天挨打,说不定无患师兄晚上就会来看他。就算不来,派人送药过来也好,这样也可以跟他和好了。

可是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小厮和仆役一拨拨地端菜上来,章无患却始终没有出现。

温同书有点生气,无患师兄怎么能这么没礼数?

没一会儿,便有个小厮进来禀告,说是郎君身上不好,今日不过来了。

温同书心里“咯噔”一下:无患师兄不来了?

丞相点点头,让小厮出去了。黄晏亭笑问:“无患怎么了?”

丞相不欲多说,只道:“随他。”

可是这话落到温同书耳朵里,让他更加认定无患师兄是不愿意和他一起用饭,说不定还不愿意他住在相府呢!

温同书恹恹地陪丞相和师伯用了饭,席间一句话也没有。饭后黄晏亭告别出去,他规规矩矩地送到门口,返回到丞相书房时,丞相还在灯下看书。

“丞相。”温同书闷闷地进屋,满身疲倦,跪坐在丞相身边。

“挨打不高兴了?”

温同书摇摇头,过了会儿,眼巴巴地看着丞相:“丞相,我文章作得不好,您怎么不打我板子?”

其实小孩的文章已经很不错了,丞相早就不许黄晏亭点他的卷子,若是再打板子,怕太伤他的心,于是只道:“你还小,作文章的事,慢慢学就是。”

“那丞相传板子来打我吧。”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写满了期盼。

丞相倒有点看不懂了:“喜欢挨板子?”

温同书不回答,自顾自道:“以前在龙山,师父生我气了,师兄就故意打我板子,师父知道,就会心疼我了。”

丞相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算计你师父,你师父看不出来?”

“有回看出来了,打得更凶了。”

“都知道苦肉计不管用,怎么还要用?”

温同书全然忘记了什么礼数,身子一歪,靠在桌案边,讷讷道:“无患师兄不理我了。”

丞相嘴唇一动,却没说出话来。烛火摇曳,像长长的叹息。

第二天一早,司空府派劳生来把温同书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