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看见罗青灵的手机上面赫然映入眼帘的新闻,她眼底除了闪过几分难以置信,几秒钟之后,她抬眼对着罗青灵说道:“我要回去。”
罗青灵双手压制住她的肩膀,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到底没有没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
“我就是看清楚了上面写的东西,我才更要回去?”
“别牵扯进这些事情,热火上身。”
“你回去干什么?回去看着人家进去了,你苦苦在外面守到天荒地老吗?”
“妈!”容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风就是雨的事情,你怎么能信?”
罗青灵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边后退一边摇头,说道:“我不管,你必须留在这里,不准回去。”
“妈,”容昭道:“我不是小孩了,我可以面对。就算梁于景真的有什么事情,那我更不能留在这里自在。”
“我是你妈,我不可能让你回去受牵连。”罗青灵走到旁边,拿起她的包包,欲翻找着什么。
等容昭意识到她的意图之后已经来不及了,罗青灵把她的护照和钱包都拿了出来。
“妈,你给我。”容昭欲要去抢。
被罗青灵制止,道:“你好好在这里给我待着。”
罗青灵风风火火地离开之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容昭一个人。
手机页面上突然跳出来的好几条新闻一下子刺痛了容昭的眼睛。
明科,财务造假,债务违约,好几个词条轮番上了热搜。
容昭此刻却打不通梁于景的电话。
直到半夜三点钟,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把趴在桌子上的她惊醒。
而手机上的那些有关明科的负面信息全部被撤下来了。
接通之后,容昭明显能听到梁于景声音里的倦意,他有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容昭听到他说:“马尔默怎么样?我在看它九月份的潜水日程,等我忙完了之后再过去和你一起。”
“如果不急的话,你可以在外面待一段时间再回来。”
“昭昭?你在听吗?”
容昭拿着手机的手指攥紧,指节有些泛白,她双眉轻皱,问道:“没什么事了,你最近怎么样?”
容昭的语气带着质问,但是对方却自动忽略,换做和平常轻松的语气说道:“就是工作有点忙,对不起昭昭。”
“除了工作,还有别的事情吗?”
容昭明显能捕捉到他明显一滞的气息,用轻笑声掩盖住,“还有,我很想你,昭昭。”
不再热络的对话,各怀心事的两人沉默了很久。
挂了他的电话之后,容昭打了一个电话给邹平。
彼时邹平拿着一而再再而三响起来的电话,试探的目光看了面色严肃的梁于景。
梁于景揉了揉疲倦的眉心,朝着他伸出手。邹平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下一秒就直接被关机。
容昭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内心突然跳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有一种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感觉。
夜不能寐今晚在容昭身上体现了个遍,罗青灵甚至锁了她的房门。
凌晨五点钟,容昭人生头一回撬锁成功。顾不上拿行李,蹑手蹑脚地来到罗青灵的房间,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容昭猫着腰在她床头寻找她的护照和银行卡的时候,头顶的日光灯突然亮了起来,罗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生后,直勾勾地看着她。
容昭有些僵硬地直起身,转过身后,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她。
罗青灵嗤笑了一声,道:“容昭,你有没有想过你回去之后你能做什么?”
“或者说,梁于景想让你回去吗?”
显然,她刚才和梁于景的通话已经被罗青灵听见了,此刻的她,一副不认识容昭的模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只要实锤,他和他的公司都逃不了。”
容昭目光一滞,垂下眼眸,攥着拳头说道:“那我现在不回去算什么呢?让他一个人独当一面?”
“那我算什么女朋友?”
“你是她的女朋友就要和他同甘共苦?”罗青灵道:“财务造假可不是闹着玩的,严重点要坐牢的。”
容昭抬眸,一脸坚定,朝着她伸出手。
罗青灵送她去机场,分别之前对着容昭说道:“我早就说过,他身世复杂,指不定未来还会有什么样的坏事发生,在我看来,他没有能力处理好自己家里的事情就来招惹你,是一种极其不负责的行为。”
此刻的天还没有完全亮,灰蒙蒙的,容昭的眼睛却闪着亮光。
“所以?我此刻躲在国外,就是一种负责的行为了?”
“你至少可以对你自己负责。”罗青灵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妈,”容昭轻笑了一声,“那叫自私自利。”
罗青灵被她这一句话噎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放她走了。
十个小时之后容昭抵达云城,李维开车过来接她,两人驱车去了明科大楼。
车子停在不远处,容昭看见昔日里白领精英进出来往的大楼依旧喧嚣,所有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她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警车上,双眉紧蹙,看向李维,道:“多久了?”
“一个星期之前就有陆陆续续爆出来明科的负面新闻,应该是有人举报。”
“听说对方掌握了明科财务造假确实的证据,涉及公司和金额十分庞大。”
“梁总……”李维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容昭半眯着眼睛,快要压不住内心的不安,道:“他怎么了?”
“媒体说,逃了。”
——
在容昭打了第三通电话之后,梁于景终于接听了。
“是我,我回云城了,”容昭压制内心掀起的巨浪,开门见山,“你在哪里?”
容昭不确定他在什么地方,手机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和他有些紊乱的气息声。
六月天娃娃脸,一场大雨骤然降临,夹着雨的潮湿的风吹向站在阳台上的容昭,弄湿了她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之上。
盛夏的燥热一下子被冲刷掉,甚至风雨带来了几分冷意。
容昭身子突然哆嗦了一下,却迟迟不走进屋子里,有些执着地等待着梁于景的回答。
“昭昭,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大雨的冷意趁着容昭愣神的那一秒钟钻进她的耳廓,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她的声音很轻,震惊,难以置信,溶进风雨之后消失殆尽。
“分开吧,分开一段时间,好吗?”
梁于景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挂断的电话,空洞的目光找不出半点神采,下一秒,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开始变得颤抖,颤抖到甚至出现了重影,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此刻满脸疲倦,眼睛像是在血肉里破碎的水晶,血丝爬满了每一个缝隙,渗进去,成为烙印。
他心中翻滚的海浪渐渐褪去,慢慢安静下来了,平静下来,最后成了一汪死水。
——
容昭站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雨,直到暴雨过后的骤然出现的一缕阳光落在她滴水的发丝上,她才发觉她的脸庞已经被风吹得僵硬,哭不出,也不会笑。
容昭闭了闭眼睛,打了一个电话给李维。
抱着一堆材料来到容昭家的李维,一打开门就被容昭的模样吓到。
整个人湿漉漉的,头发有些杂乱地贴上额头上,肩膀上,不修边幅,不成体统。
等到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李维才向她汇报起明科的情况。
“一天之内,所有媒体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爆出明科的资金流水问题。”
“发起人一定是做了很多准备,对明科的财务系统特别熟悉。”
“我第一时间拿给漫汀的财务部看,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丝伪造的痕迹,或者说,对方早就知道会有人这样分析,所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三天后,应该是明科的公关部用了点手段把新闻撤下来,只是又被人掀了起来,还被倒打一耙。”
李维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查到,大概**年前,梁氏就是因为这个宣布破产,后一年并入明科的。”
“当时的涉及的董事进去的进去,出国的出国。”
“进去的董事?都有谁?”容昭目光一变。
“是当时梁氏的两位董事,梁宽选,梁宽宁,也就是梁总的伯父和叔叔。”
“伯父梁宽选有先天性心脏病,没熬过去。叔叔梁宽宁,今年提前释放出来了。”
“梁宽宁?”
容昭对这个名字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对于梁于景来到萧家之前的了解,只有宁艺翡和周敏觉的口述。
在他们的口中,容昭只知道梁于景有一段很不好的经历。
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自私又自利的那个人,享受着他的爱,却在此刻才意识到要去了解他的过去。
容昭示意李维继续说下去。
李维拿起报表,一目十行,最后抬起头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梁总的堂妹,梁和。”
——
容昭坐在咖啡厅里等了半个小时之后,梁和才出现。
和初见那般,女孩还是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和她打招呼。
她迟到了半个小时,嘴里说着对不起,眼中却没有半分歉意。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容昭看向她的时候,忍不住好奇这一张笑脸之下到底还有没有另一副面孔。
“容昭姐,我就说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吃饭的吧。”
梁和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国内的咖啡也就这样了,又酸又涩。”
“你在国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容昭抬眸问了她一句。
“还不错,”梁和佯装认真地想了想,“住的别墅,不用为钱发愁,学了喜欢的金融,拿了全A的学业,还得了一个海归的头衔。”
“每天上完半天的课之后,到图书馆喝喝咖啡,看看书,消磨时光,和同学去party上玩到晚上。”
“哦,对了,我每个月零花钱多得花不完,到处捐,还变着法地请一下课就跑去兼职的同学吃饭,为此我还收获了一段很好的友谊。”
容昭看着面前女孩侃侃而谈的兴奋模样,总结道:“你的留学生活过得很充实。”
梁和撑着脑袋,目光飘向窗外,落在来往的行人上。
容昭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是一对站在快餐店冰激凌窗口的母女。
女儿央求着母亲给她买甜筒,可怜巴巴,十分可爱。
梁和把目光收回来,眼中半真半的笑意随着她说出的话一点一点消失。
“这本来就是我该得的。”
“好吗?我不觉得,这是用我妈妈的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