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次日从梁于景的床上醒过来,杯子里的手下意识摸向旁边,还有一点儿温热。
她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才不过七点过几分。
容昭单手覆在眼睛上,又坐了起来,走到餐厅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早餐在厨房,吃了再去上班。】
容昭一边吃一边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几分钟之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梁于景已经回复她了。
只是下面的一条信息和她说去出差两天,目的地离云城要五六个小时。
今天周日,容昭瞥见手机上面的时间,手指一顿,回复了他:【好的。】
容昭一直窝在沙发到下午,期间关令宜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视频里,她的干女儿已经三个月大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打量着手机屏幕里的她,小小的眼睛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关令宜把孩子拿给方霖非抱着,她敏锐地注意到容昭身后的沙发不像是她家里的,一脸八卦地问道:“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都住一起了。”
“我们是邻居。”
关令宜一张脸贴得很近,道:“你会穿你邻居的睡衣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吗?反正我不会。”
容昭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她还穿着梁于景的黑色睡衣。
“眼那么尖啊?”容昭轻笑了一声。
“好啊容昭,你们是不是已经……”关令宜欲言又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道:“竟然不告诉我。”
“咳咳,”容昭别开目光,道:“收起你那八卦的表情。”
关令宜沉默了一会,又试探地问道:“感觉有点假。”
“怎么假了?”
“按理说你们在一起了,梁于景岂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你的身边一般?这会怎么没看见人?”
“他是小孩子还是我是小孩子?”
“谈了恋爱的人都是小孩子,”关令宜道:“你觉不觉得梁于景很像你之前养的那只西高地。”
“怎么说?”
“你勾勾手他就过来了。”
容昭:“……”
挂了关令宜的电话之后,容昭换了身衣服,打开梁于景家里的冰箱,只剩下一些鲜虾和牛肉了。
她出了门,去了一趟超市,打算买点蔬菜,开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看见了梁和的车。
这里的停车场是互通的,梁和的车正驶进来,容昭透过车窗看见了她和副驾驶的另一个男人。
是上次在小区里看见的男人,这时候近距离看,可以看见男人骨瘦嶙峋的侧脸,嘴唇颤抖,正在和梁和说着什么话。
容昭本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开车去,却没想到不小心按到了喇叭,这一按把出口出接着开进来的车吓住了,也把梁和与男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梁和似乎是认出了她的车,神色顿了一下,踩了油门,开了进去。
容昭压下心底的疑惑去了超市,在回家之后坐在沙发上,还是发了一条消息给梁于景。
突然,梁和的信息弹了出来,问她现在有没有空,邀请她出来吃饭。
容昭面对这个妹妹不反感,但还是回复道:【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吧,谢谢你了。】
梁和此时又发来一条消息:【刚才送朋友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你了,姐姐你一个人出去吗?我哥呢?】
容昭思索了几秒,道:【还没下班。】
梁和:【哦~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我请客,你和我哥一起来哈!】
容昭退出对话框,点进朋友圈,刷新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容言州的动态。
他穿着昂贵得体的西装,臂弯里是一个巧笑倩兮的女人,幸福又美好。
容昭至今还没有联系罗青灵,点进她的头像,想打一个电话给她。
母女心有灵犀一般,容昭正犹豫的时候,罗青灵的电话突然来了。
她脑子都没有转动过来就已经接听了,视频里许久不见的脸庞赫然出现,容昭轻轻说了一声,“妈。”
罗青灵让她明天就飞往瑞典,容昭任凭心中的猜想涌现出来,问道:“您也会去?”
“你父亲的妻子亲自把请柬送到我的手里,你说我去不去。”罗青灵不咸不淡地说道,“这年头结婚还浩浩荡荡邀请前妻和前妻的女儿的人可不多见。”
容昭一时没话说,几分钟之后,她道:“后天行吗?我订的是后天的机票。”
“我给你订了,明天下午。”罗青灵直接来了一个先斩后奏。
容昭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罗青灵却说道:“你到时候来了,我有事和你说。”
挂了电话之后,容昭给梁于景打了一个电话,没接。
他忙起来可能不看手机,容昭给他发了一个电邮,十分钟之后,梁于景的电话拨了过来。
他那边好像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比他的气息先一步穿进他的耳朵里。
“对不起昭昭,我后天可能没办法敢回云城。”
“周三行吗,周三我到马尔默。”
容言州的婚礼在她眼里不是那么重要,她更想和梁于景去马尔默潜水。
这次不行,下次也可以。
——
容昭落地瑞典的时候是在当地下午五点,罗青灵亲自来接她。
许久未见的母女一时沉默,罗青灵率先上前抱住了她。
两人吃完饭之后,罗青灵带容昭回了自己的房子。
“我怎么不知道您在这里有一套别墅。”容昭一边走进去一边说道。
“不只一套,”罗青灵给她倒了一杯水,道:“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再买一套。”
“您当买模型呢?”
罗青灵轻笑着说道:“没办法,离婚了,钱分得多,花不完。”
容昭接过水杯的手一顿,对上她的目光,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一份悲哀。
罗青灵似乎看穿了容昭的心思,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在可怜我。”
容昭摇了摇头,道:“心疼你。”
罗青灵没想到容昭会这样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笑出声来,像小时候一样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几个月前是谁和我吵得那么凶来着?”
“心疼我?心疼我有每天花钱的苦恼啊?”
罗青灵笑得有些牵强,抬手拍了拍容昭的脑袋。
“小孩子还管起大人的事了?”
“我三十了,算什么小孩?”
容昭看见罗青灵眼底轻盈的水光,上前抱住了她。
——
次日,容昭和罗青灵一起出发去了容言州的婚礼场地。
古欧城堡庄严肃穆,墙体被粉白色的玫瑰绕了一圈又一圈,铺天盖地飞过行人头顶的白鸽连成一大片,香槟高垒,来往宾客,喜笑颜开。
喜庆似乎和站在容昭旁边面无表情的罗青灵一点都不沾边。
容昭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问她没事吧。
罗青灵最终还是没和容昭一起走进去。
容昭看着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爱自由不要婚姻的女人看似仓皇而逃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容言州说得没有错,他的新妻子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保养得当,两人站在一起,也算登对。
女人一看见她走过来,立马提着裙子来和她打招呼。
容言州做起了介绍,“这是钟蕾,我的妻子,这是容昭,我的女儿。”
钟蕾上前轻轻抱住了容昭,笑得温和,“感谢你能来。”
容昭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静待着音乐声停止又响起又停止,最后看向舞台上交换对戒的两人。
一瞬间的恍惚被婚礼现场的尖叫声和欢呼声扯回了神。
周围人都在鼓掌欢呼,容昭却觉得自己的那双手变得十分地重,抬不起来,也拍不出任何声音。
她甚至露不出和这场婚礼欢乐的气氛一样的笑容,而又坐在第一排,周围人有些疑惑地朝着她多看了一眼。
自己唤作父亲的男人在台上亲吻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上,没有对错之分。
容昭理解,却鼓不起来掌。
仪式结束之后,容昭脱离了即将进入party的人群,隐退到门口,准备离开,却被容言州喊住。
容昭竟然在五十岁的容言州脸上看到一种打了胜仗的意气风发。
他问:“你母亲没来?”
容昭扯了扯嘴角,道:“您身后是您的新妻子,您觉得您问这个问题合适吗?”
“还是说,您是想看看您的前妻伤心欲绝的样子?”
“我没有别的意思,”容言州没想到容昭会这样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帮我向她问好。”
容昭不点头也不拒绝,倔强地站在原地,半眯着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看见容言州身后朝着他奔赴过来的新妻子,面无表情,道:“再见。”
容昭今天没有穿正式的礼裙,没有任何礼物,也没有表达任何的祝福,一个人来,又一个人匆匆地离开。
离开喧嚣之后,容昭刚刚走出来,罗青的车就缓缓驶过她的面前,摇下车窗,“上车。”
容昭撑着脑袋,看着带着高定墨镜的罗青灵,道:“您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进去?”
“他们不尴尬,我都还尴尬呢。”罗青灵似笑非笑地说道。
“进去看看,万一就放下了呢。”
“……”
——
容昭不会在瑞典待太久,下周即使梁于景父母的祭日,她得赶回去兑现诺言。
罗青灵看着收拾行的容昭说道:“回去那么快,怎么不多待几天。”
“你不在,我明天也飞去米兰了,多没有意思。”
容昭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来,道:“米兰你下次再去。”
“他们的蜜月在米兰。”
罗青灵脸色一僵,道:“那么大的地方,还能遇见不成?”
“不是,怕他们给您添堵。”
“那我能去哪里?”
“您全球各地都有房子,去哪不行。”
容昭收拾完东西之后,抬起头来,道:“我谈恋爱了,梁于景,我的男朋友,下次带你见见。”
罗青灵神色一滞,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语气听不出来情绪,“你怎么会选他?”
“我怎么不能选他?”
此刻容昭眼底的坚定让罗青灵一下子想起在容昭小时候,自己带着她去练习马术的时候,每一次下课之后马术服都被浸湿。
罗青灵心疼她,也尊重她的意见,问她想不想继续。
容昭无比坚定地说,她一定要让她的马儿要成为马场上跑的最快的马。
时隔多年,那股劲依旧没有退散。
——
次日容昭起来之后,吃完早餐打算前往机场,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后,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却被罗青灵叫住。
她面色有些严肃,把手中的手机递给容昭,拦住她,
“你先别回去,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