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盛佳佳过得很自在。
白天处理家里的事，签了几份文件，见了两个需要见的人，事情都顺，没什么让她头疼的，她向来觉得事情只要想清楚了就没什么好发愁的，想不清楚的先搁着，急也没用。
叶商铭发消息发得很稳，两三天一条，有时候是一篇文章，有时候只是随口问一句在干嘛，语气永远不轻不重，刚好落在她能接住的位置上。盛佳佳每次都回，有时候回得认真，说了很多，有时候就两个字，但从不不回，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回一下也没什么。
宋知某天发消息问她："叶商铭找你了吗。"
盛佳佳："吃了顿饭。"
宋知沉默了好一会儿，发来一句："你自己想清楚。"
盛佳佳回了个"嗯"，没有多说，把手机放下，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哗哗响，她靠着窗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没有想清楚，也没有觉得需要想清楚，就搁在那里，随它去。
王廷贺那边是真的让她意外。
她本来以为他是那种想起来就发消息想不起来就消失的人，结果他是真的想起来就发，而且频率还不低——
有时候是一张他随手拍的照片，没有文字，就这么发过来，盛佳佳第一次收到的时候看了半天，不确定他是发错人了还是有什么含义，回了句"？"，他回了句"没什么，就是拍了"，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是A市某个街角，光线很好，构图随意，但拍的角度挺有意思。她想了想，回了句"拍得还行"，他没再回，也不知道这对话算不算有意义。
零食那件事是盛佳佳自己招来的。
她在便利店排队，前面大叔纠结薯片口味，队伍走得奇慢，她无聊，随手拍了张旁边货架的照片发给王廷贺，问"这个好不好吃"，顺带发泄一下排队的烦躁。
他回得挺快——
「不好吃。但你可以买给我。」
盛佳佳看了这句话，没有回，但她买了两包，一包当场拆了吃，果然不好吃，另一包放进购物袋，带回家，往桌上一搁，也没想着要送出去，就让它待在那里，有时候走过去看一眼，想起这件事，觉得有点好笑。
宋知某次来她家，看见那包零食，拿起来翻了翻，"这是什么，你在吃这个？"
"不好吃的，"盛佳佳说，"别动它。"
宋知把零食放回去，那个眼神让盛佳佳后来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说不清楚。
周四晚上叶商铭又约了吃饭，这次比上次更自然，盛佳佳喝了半杯红酒，话多了一些，说到一件国外的趣事，自己先笑起来，笑得停不住，用手背挡着嘴，眼睛弯成一条缝，叶商铭坐在对面看着她，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松动，像一道关了很久的门，门缝里透出一条光来。
她笑完了，擦了擦眼角，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怎么了，看我干嘛。"
"没什么，"叶商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笑起来好看。"
盛佳佳愣了一下，这句话来得很直接，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她一时没接上，低下头喝了口水，把那点没来由的心跳压下去，说："废话，我什么时候不好看。"
叶商铭低低地笑了一声。盛佳佳听见了，假装没注意，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饭快吃完，她去了趟洗手间，把手机留在了桌上。就几分钟，回来拿起手机，屏幕亮着，王廷贺发来的消息通过没有锁屏的屏幕清晰可见——就是那张咖啡店的照片，她靠着窗，王廷贺坐在她对面，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两个人之间那段距离，在照片里看起来有点近，有点暧昧，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反正看着不像陌生人。底下一句话：「你有没有觉得这张拍得很好看。」
盛佳佳把手机拿过来锁屏，正要放下，叶商铭开口了——
"他又发来了。"
不是问句，但也不像陈述，就那么平平地说出来，盛佳佳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神比平时多了一点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不动声色，但感觉得到。
"嗯，"盛佳佳说，语气很自然，"发了张照片，没什么特别的，咖啡店里有人拍的，他发给我看。"
叶商铭沉默了一下，低下头，拨弄了一下杯子，那是他一贯的习惯动作，但今天那根手指扣着杯壁，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盛佳佳低着头，视线从屏幕边缘扫到那根手指，假装没看见。
"那个人，"叶商铭重新抬起头，"你们熟吗。"
"还好，认识不久，聊得来，"她说，"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他说这两个字，语气还是那么平，但盛佳佳莫名觉得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盛佳佳扬了扬眉，把手机收进包里，站起来，"走了，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我送你。"
"我自己叫车，你好好回去休息，"她已经往外走了，回过头，冲他弯了弯嘴角，"最近眼底有点暗，睡眠不太好吧。"
叶商铭跟在她后面，"你注意到了。"
"当然，"盛佳佳说，"我这个人，对我在意的东西观察得很仔细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步伐轻快，发尾轻轻晃。
叶商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动。
盛佳佳出了餐厅，站在门口等车，夜风把发尾吹起来，她抬手拢了拢，低头把王廷贺那条消息点开，回了一句——
「还行，就是你低着头，有点可惜。」
王廷贺回得很快，像是一直拿着手机——
「怎么，想让我抬起来？」
盛佳佳看着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把手机揣进包里，车来了，她上车，靠在椅背上，窗外A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后座里很安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没在想什么，就是很放松，有点想睡觉。
只是在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叶商铭说的那句"你笑起来好看"，又想起王廷贺那句"想让我抬起来"，两句话，一重一轻，一个说完就沉下去，一个落地就弹开。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轻轻叹了口气。
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