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商铭约她吃饭，发来的地址让盛佳佳在原地看了三秒。
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厅。
她把手机放下，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哦，那家"，然后起身换了双鞋，照了眼镜子，觉得可以，出门。
到了之后叶商铭已经在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那个位置她认识，是他们以前每次来都坐的，光线比外面稍暗一点，私密。
他站起来。
盛佳佳走进来的那一刻，叶商铭把手边的水杯放下了，动作很稳，没有人注意到，但他自己知道。
三年，他以为把她记得很清楚了，三年里把那张脸在脑子里过了很多次，清楚到有时候觉得她随时都会出现在面前。
但记忆是会骗人的。
她穿了件颜色浅的衣服，料子垂落的弧度贴着腰，那段腰他记得，记得当初他的手放在那里时的感觉，但现在看见，还是觉得记忆骗了他——没那么细，比他记忆里的更好看，更活着，她走路的样子很从容，不疾不徐，像整个餐厅里最不着急的那个人。
她抬起眼，朝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像三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商铭对上那双眼睛，用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的表情和以往一样——平的，收着的，什么都不透。他做到了。但那点时间，他自己知道。
"等很久了吗，"盛佳佳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搭在椅背上，拿起菜单翻了翻，"路上堵了一段。"
"没多久，刚到，"他重新坐下，"我点了你爱喝的那个，还有你之前喜欢的那道菜。"
盛佳佳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菜单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打量了他两秒，"你好像没什么变化。"
"是吗。"
"嗯，"她托着腮，认真想了想，"就是更沉了一点，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你的眼神是那种，我偶尔能看见你在想什么，现在完全看不见了，装得很好。"
叶商铭停了一下，"你以前能看见我在想什么？"
"有时候，"盛佳佳说，"不是每次，就是偶尔，你会露出来一点点。"
他沉默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那现在呢。"
"现在看不见，"她说，"所以说你进步了嘛。"
叶商铭把水杯放下，看着她，像是在想这句话是不是另有所指，盛佳佳回望着他，表情无辜，眼神清澈，像真的只是在说一个观察结果。
他最终没有接这句话，转开了，"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好，"盛佳佳立刻来了精神，"跟你说，我住的那个地方，附近有一条街，全是卖吃的，各种各样的，我刚去的时候不认识路，第一次自己出门，走了两个小时愣是没走出来那条街，"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后来我室友说，那条街不到两百米，就是我走了一遍又一遍。"
叶商铭嘴角动了一下，"你现在认路了吗。"
"认识了，就是花了点时间，"盛佳佳说，"我室友说我是她见过方向感最差的中国人，我说这不公平，我方向感不差，我就是容易被好吃的东西分心。"
"这个理由——"
"很充分，"盛佳佳接话，毫不客气，"你觉得不充分是因为你没吃过那条街的东西，那个薯饼，闻到味道就走不动道的那种，怎么可能不分心。"
他这次真的笑了一下，不明显，但盛佳佳看见了，那种收了三年的表情，被她的絮叨戳开了一个小口。
她没有特意去追那个笑，继续说她的薯饼，说到室友帮她找回来的经历，说到后来她把那条街每家店都吃了个遍，自己画了张地图，室友说她本末倒置，她觉得很有道理。
叶商铭一直在听，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多，但都接在刀刃上，她说到好笑的地方，他会停一下，那个停顿是在笑，但收着，不让她看见全部。
盛佳佳知道他在收着，但她也没戳破，就这么说着，吃着，气氛意外地自然。
饭快吃完，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坐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王廷贺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咖啡店那天被人随手拍的，她靠着窗，侧脸，光打得很好，旁边坐着低着头的王廷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照片里看起来近了一点，有点说不清楚的暧昧。底下一行字：「这张拍得不错，你要不要。」
盛佳佳把手机拿过来，正要点开，叶商铭开口了，声音很平，"谁发来的。"
"朋友，"盛佳佳头没抬，把照片点开放大看了看，"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叶商铭停了一下，"哪个朋友。"
盛佳佳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你今天问了两个没事，一个随便问问，"她说，"叶商铭，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他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眼神她认识，把她锁进去的那种，四面都是他，密不透风。三年前她的选择是落荒而逃，现在她平静地对视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王廷贺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要。」
发出去，把手机收进包里，抬起头，朝叶商铭弯了弯嘴角，"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下次还来这家，菜不错。"
"我送——"
"不用，"她站起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语气轻巧，"你吃完再走，好好吃饭。"
叶商铭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盛佳佳转过身往外走，背脊挺直，发尾轻轻晃，出了包厢的门，走廊里安静，她按了电梯，等的时候低头看手机，王廷贺已经回了——
「那我也留一张。」
盛佳佳盯着这句话，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眼睛亮着，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电梯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