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生日，宋知定在A市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包了二楼整层，叫了二十几个人，说是小局，但规模不小。盛佳佳换了件衣服，素净的颜色，头发随手挽了个低髻，对着镜子照了两秒，拿包出门。
宋知在门口等她，见她来了，先上下打量了一圈，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哪天故意打扮得普通一点，让别人也喘口气。"
"打扮普通就不是我了，"盛佳佳挽上她的手，"你今天也好看，那个裙子是新的吗。"
宋知被夸得眉开眼笑，拉着她往里走，在门口压低声音把今天的人员构成过了一遍，谁是谁，谁跟谁什么关系，哪几个人放在一桌会出事。盛佳佳认真听，走进包厢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地图。
包厢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寿星叫陈默，林笙——不，盛佳佳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圈子，三年没见，陈默高兴得要命，宋知把她拉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那边那桌，"宋知压低声音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看见那个穿白衬衫的没有。"
盛佳佳往那边扫了一眼，没看到白衬衫，倒是看到另一个人——
叶商铭。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两个看起来是生意场上认识的男人，三个人在聊什么，他偶尔开口，神情一贯克制，西装外套，没有一丝褶皱。
盛佳佳收回视线，端起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若无其事道，"你说谁，白衬衫？"
"就是那个，哎，你没看见叶商铭吗，他也来了，"宋知往那边张望了一眼，神情有点微妙，"你要不要……"
"不要什么，"盛佳佳已经把白衬衫那个人找出来了，"就是那个，是陈默在追的那个女生的新对象吧，我猜的。"
宋知：……
"你别转移话题，我是说叶商铭来了，你——"
"我知道了，"盛佳佳说，语气轻描淡写，朝宋知笑了一下，"然后呢？"
宋知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行，你坦然，你厉害。"
局慢慢热起来，音乐声调高了一档，大家开始吃东西聊天，盛佳佳和旁边认识的几个人说了会儿话，笑声一阵一阵的。她没有主动往叶商铭那边看，但知道他在哪里，就像房间里有一盏灯，你不看它，但你知道它亮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陈默开始张罗游戏，要把所有人重新分桌，盛佳佳刚要推脱，被宋知一把拉住，"不许走。"
重新分桌，盛佳佳被分到了靠中间的一桌，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抬起眼，往对面扫了一眼——
王廷贺。
他也抬起眼，两个人视线对上了一秒，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重新低下头，拿起旁边的杯子，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盛佳佳在他对面坐下，心想这个人是有多经常出现在A市的局上，才回来多久，已经碰上两回了。
"又见面了，"她说，"你也认识陈默？"
"我朋友认识，带我来的，"王廷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呢。"
"从小一起长大的，"盛佳佳说，"所以你今天是蹭局的。"
"这个说法不太好听，"他说，"是受邀出席。"
"你朋友受邀，你是跟着来的，"盛佳佳认真纠正，"在逻辑上，性质不一样。"
王廷贺停了一下，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你说话很烦人，你知道吗。"
"知道，"盛佳佳一点不在意，拿起筷子，"烦人和有道理不冲突。"
旁边有人笑出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那点说不清楚的气氛，游戏开始，包厢里热闹起来。
游戏进行到一半，盛佳佳起身去倒茶，端着杯子往回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上了叶商铭。
他也刚好走过来，两个人在走廊的中段停下，相距不到一米，包厢里的音乐声隔着门传出来，走廊里反而安静。
"盛佳佳，"他开口，声音低，"你今天怎么没过来打招呼。"
"以为你在聊事情，没想打扰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我一直很客气，"她端着茶杯，抬眼看他，"你今天怎么来了，跟陈默也认识？"
"他哥跟我有合作，顺便来的，"叶商铭说，停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茶杯，再移回来，"你坐哪桌。"
"中间那桌，在玩游戏，你要过来吗，还差几个人。"
叶商铭没有立刻回答，盛佳佳等了两秒，说："那我进去了，你聊完事情过来。"
她端着茶杯往回走，走了两步，叶商铭在她身后开口，"那个坐在你对面的人是谁。"
盛佳佳没有停，头也没回，"朋友。"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她推开包厢的门，笑声和音乐声扑面而来，她找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抬起眼，王廷贺正看着她，眼神落在她脸上，平静，但有点什么。
"倒个茶倒了这么久，"他说，语气懒散，"在外面站着看风景？"
"碰见朋友说两句话，"盛佳佳拿起筷子，若无其事，"轮到我了吗，我接着来。"
游戏继续。
大概十分钟后，叶商铭走进来了，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加入了这一桌。盛佳佳跟他自然地打了声招呼，他也自然地回，两个人就像普通的朋友，毫无破绽。
但王廷贺抬起眼，扫了叶商铭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收回来，低下头，拿起杯子喝了口东西。
这个细节盛佳佳没有看见。
宋知看见了，她坐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在心里想：这局有点热闹。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盛佳佳跟几个人道了别，正准备叫车，宋知被陈默拉住说话，朝她挥挥手说等一下。
盛佳佳靠在路边，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停车场里的人慢慢散了，风比白天凉了很多，把她的发尾吹起来。
"没人送你回去？"
盛佳佳抬起头，王廷贺站在她旁边，车钥匙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顺嘴一问，在不在意都行。
"在等宋知，"盛佳佳说，"她还有两句话没说完。"
"宋知，"他往那边看了一眼，"看样子不止两句。"
盛佳佳也往那边看了一眼，陈默正跟宋知说得起劲，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叹了口气，"也是。"
"我顺路，"王廷贺说，"送你。"
盛佳佳看了他一眼，他把车钥匙收进掌心，眼神落在别处，像是这句话说了就说了，无所谓她答不答应。
"你知道我住哪，"她说，"所以你怎么知道顺不顺路。"
王廷贺停了一下，"说顺路，一般不是字面意思。"
……
盛佳佳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善如流，"那行，等我跟宋知说一声。"
停车场里，叶商铭刚好走出来，盛佳佳和王廷贺正往另一个方向走，两个人说着什么，盛佳佳低着头，嘴角带着弧度，王廷贺侧过头看她，停车场的灯柱把两个人的侧影照得很清晰。
叶商铭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越走越远，手里的车钥匙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在那里站了大概十秒，转过身，上了车，把车门关上。
车里很安静，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靠着椅背，看着前方停车场的灰色水泥墙，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朋友。"
他嘴角压了压，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