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发生在一个完全不浪漫的场景里。
他们在他的车里。刚从陆桉的工作室出来——帮陆桉搬了一下午的画框,盛佳佳的T恤上沾了颜料,头发乱了,手上还有一道被纸箱划的小口子。
王廷贺开车,她坐在副驾,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很小的伤口,不疼,但下意识的动作。
“严重吗。”他扫了一眼,眉心拧了一下。
“不严重。纸箱划的。”
他减速,靠边,打双闪。
“干嘛停车——”
“看看。”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低头看那道口子。伤口确实很小,不到一厘米,只渗了一点血珠。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边缘,像在确认有没有异物。
“疼吗?”
“不疼。你按的那下比纸箱划的疼。”
他没说话,打开手套箱——里面有创可贴、一小瓶碘伏、一包纸巾、一块巧克力。
他把碘伏拧开,棉签蘸了一下,在她伤口上轻轻滚了一圈。凉凉的,有点蛰。
“你车上怎么什么都有。”
“上次去陆桉那里被他工具划了一下,顺手买的。”
“那你上次怎么不贴。”
“忘了。”
她用另一只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现在怎么记得了。”
他抬头看她一眼,没回答,把创可贴撕开,小心地裹在她手指上。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贴完之后他的手没收回去,握着她的手指停了两秒,拇指在她指节上蹭了一下。
“好了。”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哭。”
“我没紧张。”
“你刚才停车的时候差点没挂P挡。”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挂挡,打灯,起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从手套箱里把那块巧克力拿出来。“这个是给谁准备的。”
“你。”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吃巧克力了。”
“你没说。但你每次喝咖啡的时候会点巧克力蛋糕。”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这个观察力——”
“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有点可怕。”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红灯。车停了。
他看着前方的信号灯,忽然说了一句话。语气跟平时一样——不重不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盛佳佳,我喜欢你。”
车厢里安静了。
外面有喇叭声。有人在按喇叭。A市的交通永远这么吵。
盛佳佳的手里还握着那块巧克力。
“你——”
“不是突然想说。是一直想说。今天说了而已。”
她看着他。他没有转头——眼睛还看着信号灯。但他的侧脸绷紧了。下颌的线条比平时硬了一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紧张了。
这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紧张了。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他说,“我只是让你知道。”
绿灯亮了。他起步。车平稳地往前开。
盛佳佳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是银色的,被她的手心捂热了。
“王廷贺。”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个红灯。”
他沉默了两秒。“……不是。碰巧的。”
“你耳朵红了。”
“那是夕阳照的。”
“夕阳在你左边,你右边耳朵也红了。”
“……你观察力怎么这么好。”
“跟你学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一点热。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满的感觉——满到需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一点。
她没让它流出来。
“我需要一点时间。”
“好。”
“你愿意等吗。”
他这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多——有认真,有耐心,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别的东西,她说不上来,但心里被填得很满。
“从冰淇淋那天就在等了。不差这几天。”
她把巧克力拆开,掰了一半,递给他。
“你不是说巧克力留给我吗。”
“一半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帮我贴创可贴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谁?”
“我爸。小时候我摔破膝盖,他也是这样——先拧眉头,再找碘伏,贴完还要按两下确认贴紧了。”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在你心里是你爸?”
“我的意思是——”她也顿了一下,想了想,“我的意思是,你紧张我的方式,很认真。”
他没说话。把巧克力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弯起来了。
盛佳佳靠回座椅,把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举起来看了看。创可贴贴得很整齐,边角都压实了,不像她自己贴的时候总是皱成一团。
她看着窗外的夕阳,A市的天际线在远处,车里放着一首她推荐给他的歌。
他听了。那些专辑。他都听了。
她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王廷贺。”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这些歌的。”
“你推荐之后。”
“每一首都听了?”
“每一首。”
“难听的也听了?”
“没有难听的。”
“你骗人。第五首就不好听。”
他沉默了一秒。“……第八首也不好听。但后面那首不错。”
她笑出了声。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亮了,一列一列地往前铺。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离他的手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的温度。
她没有挪开。
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