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佳佳一个人回了家。没有告诉宋知，没有打电话，没有发任何消息。
进了门换了鞋上楼关上房门。把裙子脱下来换了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洗了把脸。然后坐在床边。
房间很安静。窗外有虫叫。
她没有哭——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但叶商铭那几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不是愤怒，是因为他说到了她真正的痛处。
“你是不是觉得换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
她不知道。
“三年前的事你能忘？”
她忘不了。
这些答案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把它们压在最底下，用日常的笑和松弛盖住。但叶商铭一把掀开了那层盖子——他总能做到这种事，因为他认识她太久了。
＊ ＊ ＊
深夜十一点。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王廷贺没有朋友圈——这个人从来不发。她点开他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说的”想完了告诉你”。
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句——「你还没睡？」
不是倾诉，不是求助。只是想确认——在所有人都睡了的时间里，有没有一个人还醒着。
消息发出去了。
三秒。
他回了：「没。」
一个字。但回得很快。快到像他一直在等什么人给他发消息。
＊ ＊ ＊
「在干嘛？」
「看天花板。」
「好看吗？」
「一般。不如看手机。」
「你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有了。」
盛佳佳看着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有的没的开始——他说今天吃了一家很难吃的面，她说去年在国外吃到过世界上最难吃的面包；他说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追过两条街，她说她小时候追蝴蝶追到迷路。
话题像一条河，弯弯绕绕，没有目的地，但一直在流。
聊到凌晨一点。
「你平时都这么晚睡？」她问。
「不是。」
「那今天为什么不睡？」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不知道。睡不着。」
又过了几秒，他发了第二条：「可能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确定。但等到了。」
盛佳佳盯着这几条消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她没有追问”等到了”是什么意思。有些话不需要追问——追问了反而会破坏那个刚刚好的分量。
＊ ＊ ＊
聊到凌晨两点半。话越来越少，不是没话说了，是那种”不说话也可以”的安静——隔着手机屏幕的安静，却比面对面的很多对话都要近。
「你明天几点起？」
「看情况。你呢？」
「十点有个事。」
「那你该睡了。」
「嗯。」
她打了”晚安”两个字，还没发出去。他先发了一句——
「别想了。睡吧。」
盛佳佳看着这四个字。
别想了。
他不知道她今天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叶商铭说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半夜睡不着。
但他说”别想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像是在说——不管你在想什么，放下吧。我在。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她回了一句：「晚安。」
他回：「晚安。明天早点起。」
＊ ＊ ＊
盛佳佳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房间很暗。窗外的虫叫声变弱了——连虫子都睡了。
她侧过身，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那几条消息。
「别想了。睡吧。」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叶商铭在雪地里对她说”我喜欢你”的那个下午。那是一种轰烈的、确定的、像烟花炸开一样的感觉。
现在这个感觉不一样。
不是烟花。是一盏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亮着，不闪，不灭，你不一定看得清它在哪里，但你知道它在。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