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佳佳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飞机刚好穿过云层。
窗外的云被阳光烧成金色，翻涌着往后退。她没看。手里的签字笔速度很快——一页，签，翻，下一页，签，翻，坐在她旁边的助理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数据有问题。”她停下来，笔尖点在某一行。
助理探头看了一眼。“哪——”
“第三季度的净利润率和前面的毛利润率对不上。差了1.7个百分点。要么是成本核算漏了，要么是税前扣除的口径变了。查一下。”
助理飞快地记。
盛佳佳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一靠。摘掉了眼镜——她看文件的时候会戴一副无框的，平时不戴。
坐在前排的盛氏副总裁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盛家工作了二十年，看着盛佳佳从一个追蝴蝶的小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签字不眨眼的人。
“盛小姐，到了以后先去酒店休息？”
“不用。直接去会场。”
“您昨晚——”
“我在飞机上睡过了。”
她没睡过。但她说睡过了，就没人敢再问。
＊ ＊ ＊
B市比A市热。下了飞机闷得人喘不过气。
盛佳佳在车上处理了三个电话，回了六条消息，审批了一份合同。到了会场以后换了身衣服——深色套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气场比在A市硬了两个档。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她全程没看手机。
结束以后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九点。她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是白的。酒店的天花板都长一个样。
她摸出手机。
叶商铭的消息。一个小时前发的。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话。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吃饭，当面跟你道歉。」
她看了。
没回。
手指往下滑。
王廷贺。半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一只橘猫蹲在他皮鞋旁边，仰头看他。没有文字。
她盯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
回了一句：「它怎么知道这是金主爸爸。」
他秒回：「可能是识货的猫。」
「你养的？」
「不是。路边碰到的。它先看上我的。」
「所以你就站在那让它看？」
他回得很快，像等着的：「好看的东西难得主动看人，不得配合一下？」
盛佳佳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B市的夜景跟A市不一样——矮了一截，灯光散了一些，像一盘被打翻的星星。
她重新拿起手机，把叶商铭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没有回。
然后她洗澡去了。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管，直到吹完头发才看——
王廷贺：「明天有空吗。」
她打字：「我在B市出差。」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B市。」
盛佳佳看着这条消息，整个人愣在了床边。
B市。他也在B市。
她想问他是巧合还是故意。但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他永远是那个态度：来了就来了，不需要理由。
她打了一行字：「那明天见？」
发出去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回得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