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在圈子里传了两天。
是市集上有人随手拍的——盛佳佳和王廷贺并排走，他手里提着袋子，她仰头在笑。照片本身没什么，但流言这种东西，经手一次就添一层油，一层一层淋上去，到了叶商铭耳朵里，已经变成了另一回事。
＊ ＊ ＊
叶商铭约她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店。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半杯水。水面上没有热气了，像他等在这里的时间一样，凉透了。他的表情比平时紧了一个度，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着——不是生气，是那种把所有东西往回收的克制。叶商铭紧张的时候不会手足无措，他会把整个人收紧，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表面看不出异样，内里的齿轮已经咬出了火星。
“你跟王廷贺，”他开口，声音低而平，“在一起了？”
盛佳佳愣了一下。“什么？”
“有人跟我说——”
“没有。”她打断他，“谁说的？”
叶商铭看着她。他审视人的时候是可怕的。他的眼睛像一把尺子，量你，量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处停顿，量到你几乎没有藏东西的余地。
“你确定？”
“我确定没在一起。但你这话问得不太对。”
“什么意思。”
“我没在一起是事实。但你问这个问题之前，应该先问问自己——就算我在一起了，你打算怎么样？”
这句话落在桌上，没有声响，但叶商铭接住了。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些话——不是冷静的话，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换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
盛佳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三年前的事你能忘？你确定他不会让你再跑一次？”
咖啡店的空调声嗡嗡地响。冷气很足，足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栗。
盛佳佳看着他。这些话每一句都刺在准确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他说的对——是因为他挑的都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东西。三年前。跑。能不能忘。这就是叶商铭。他伤人从来不用脏字。他用真话。用你自己的伤口，磨成刀，递到你面前。
盛佳佳没有当场发作。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叶商铭心里紧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会吵会闹，会摔东西会甩脸子。但她真正被伤到的时候，是不吵不闹的。像一根针掉进水里，没有声音，只有一圈一圈扩大的沉默。
她站起来。
“叶商铭，说完了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拎起包转身走了。没有摔门，脚步平稳，节奏没变。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的，短的。然后她消失在门外，像一滴水融进了午后的光里。
＊ ＊ ＊
叶商铭坐在原位没动。
他把她那杯没碰过的咖啡端过来，喝了一口。凉了。凉意从舌尖一路滑进胃里，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大概是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也可能更早——从她回国以后，每一次看见她笑，笑里面没有他，他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锈住。
他知道今天说错了。每一句都是错的。但他控制不住。这就是他最大的问题——他的爱在没有出口的时候，会自己发酵，变成控制，变成追问，变成一把刀，捅出去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拦不住。他知道。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了一整条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