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商铭约饭，发来的地址盛佳佳看了三秒——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厅。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哦，那家”，然后起身换了双鞋出门。
到了之后他果然坐在靠里那个位子，光线偏暗，桌角一盏小台灯照出一圈橘黄色。他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拉了一下——这个动作非常自然，像一套运行了很多年的程序。
她坐下来，翻了翻菜单，放下。“你点。”
他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合上。果然全对——菜、顺序、酱汁浓淡，没有偏差。他记得她所有的口味。这件事不奇怪，但被确认一遍的感觉很奇怪——像穿了一件旧衣服，合身，但已经不是你现在的风格了。
“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她托着腮看他。
“是吗。”
“嗯。就是更沉稳了一点。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偶尔能看见你在想什么，现在的话....”
叶商铭停了一下。“现在怎么了。”
“现在看不懂了，”她说，“所以说你进步了嘛。”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盛佳佳注意到——他的鬓角有一小缕白了，混在黑发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那个蹲在隔壁花园地上用树枝画地图的小男孩，变成了鬓角有白发的男人。中间隔了二十多年，但她不打算现在想这些。
＊ ＊ ＊
聊到一半，叶商铭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不大，像是从相册里抽出来的。他把照片正面朝上放在她面前。
盛佳佳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三年前的。她趴在他肩膀上笑，眼睛弯成两道缝，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搭在他西装领子上。他侧过脸看她，嘴角的弧度是完整的——从嘴角延伸到眼角那种。她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笑了。
盛佳佳把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那种感觉不是心动。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翻旧日记翻到一页，字迹还在，但写字的那个人已经不是现在的她了。
“一直带着？”她问。
叶商铭没正面回答。“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的。”
盛佳佳把照片放回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留着吧。”
他看着她。
“你比我需要它。”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投进很深的水里。叶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动照片，也没有说话。
＊ ＊ ＊
回去的路上叶商铭开车送她。车里没放音乐。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比以前粗了一点，指腹有了一层薄茧。
盛佳佳靠着车窗，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叶商铭。”
“嗯。”
“你....平时多注意休息。”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点。
到了盛家门口她下车，弯腰对着车窗说了声”到了”。他”嗯”了一声。她关上车门往里走，没有回头。
进了门上楼关上房门。视线落在墙上那幅画——王廷贺送的。
手机震了。王廷贺发来一张照片，是黄昏时分一片被夕阳烧红的云。没有文字。
她湿着头发坐在床边，看着这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两种颜色。两种温度。
她回了一个字：“好看。”
他秒回：“嗯，特意拍给你的。”
盛佳佳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蝉叫得很凶。她想：今天叶商铭那张照片里的自己，笑得真好看。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