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夜凌枫送夏星眠去机场。
车停在出发口,夏星眠没立刻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夜凌枫。
“阿崽。”她叫。
“嗯。”
“我走了。”
夜凌枫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嗯。”
夏星眠伸出手,把她的脸扳过来。
“看着我。”她说。
夜凌枫看着她。
夏星眠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
“一周,”夏星眠说,“最多十天。”
夜凌枫点头。
“每天打电话。”
“嗯。”
“接视频。”
“嗯。”
“想我了就发消息。”
“嗯。”
夏星眠看着她。
“你怎么只会说嗯。”
夜凌枫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夏星眠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夏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脸埋在夜凌枫肩膀上。
“阿崽。”她说。
“嗯。”
“我会想你的。”
夜凌枫没说话。
她只是抱得更紧。
———
夏星眠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玻璃,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清晨的薄雾。
她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航站楼。
夜凌枫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很久。
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
她才发动车子,离开。
———
第一天,她训练到晚上七点。
回家,开门,玄关灯亮起来。
那双浅灰色的拖鞋还摆在门口。
她换好鞋,走进去。
客厅很安静。落地灯没开,沙发上的靠垫还保持着早上夏星眠摆好的样子。电视柜上那个插着梧桐叶的玻璃瓶,在窗外的夕阳里泛着光。
她站在客厅中央。
太安静了。
她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台,让声音充满房间。
然后她去厨房做饭。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做完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吃不下了。
她把菜收进冰箱,洗碗,擦灶台。
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重播的球赛。
什么也没看进去。
九点半,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
阿眠:到酒店了。
阿眠:累死。
阿眠:你呢,吃饭了吗。
夜凌枫看着屏幕。
L:吃了。
阿眠:吃的什么。
L:番茄炒蛋,青椒肉丝。
阿眠:咸吗?
夜凌枫愣了一下。
L:不咸。
阿眠:我不信。
L:……有点。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哈。
然后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
夏星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累,但笑着:
“笨蛋,盐少放点。等我回来做给你吃。”
夜凌枫听了三遍。
———
第二天,训练完回家,她把夏星眠的拖鞋摆正。
第三天,她买了一束花,插在梧桐叶旁边那个玻璃瓶里。
第四天,她在超市看见万宝路柑橘,站了两秒,没买。
第五天,夏星眠说录音可能要晚两天,那边出了点状况。
她说好。
第六天,第七天。
第八天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
不是夏星眠的。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妈妈。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震了七下,停了。
她把手机放下。
过了五分钟,又响了。
还是妈妈。
她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两秒。
“凌枫。”她妈的声音,有点紧,“你爸……”
夜凌枫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怎么了。”
“住院了。”她妈说,“心脏,要做手术。”
夜凌枫没说话。
“他让我别告诉你,”她妈说,“但我想……”
她没说下去。
夜凌枫站在客厅中央。落地灯亮着,电视开着,放的什么她不知道。
“什么时候。”她问。
“下周。”她妈说,“周三。”
今天是周五。
“我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
———
她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夏星眠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阿崽?”夏星眠的声音有点意外,“这个点怎么……”
“阿眠。”夜凌枫打断她。
那边安静了。
“我爸,”夜凌枫说,“住院了。”
夏星眠没说话。
夜凌枫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心脏,”她说,“要手术。”
沉默了几秒。
夏星眠的声音传来:
“你在哪。”
“家。”
“等我。”
电话挂了。
夜凌枫看着屏幕,愣了两秒。
什么意思?
———
两个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夜凌枫打开门。
夏星眠站在门口。
拖着行李箱,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有一点青。穿着那件灰卫衣,外面套着机场的冷气。
她看着夜凌枫。
“阿崽。”她说。
夜凌枫站在原地。
看着她。
“你怎么……”
“改签了。”夏星眠说,“最后一班。”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走进来,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她走到夜凌枫面前,站定。
“我回来了。”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把夏星眠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夏星眠的手环住她的背。
“阿崽。”她叫。
“嗯。”
“我在。”
夜凌枫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过了很久。
久到夏星眠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湿。
———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沙发上。
夜凌枫靠着夏星眠,夏星眠的手一直在她头发上轻轻摸着。
“什么时候的手术。”夏星眠问。
“下周三。”
“你想回去吗。”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等着。
过了很久,夜凌枫说:
“不知道。”
夏星眠没追问。
她只是把夜凌枫揽得更紧。
“阿崽。”她说。
“嗯。”
“不管你去不去,”她说,“我都陪你。”
夜凌枫抬起头,看着她。
夏星眠的眼睛很平静。像深夜的湖水,像很多年前一样。
“你刚录完音?”夜凌枫说。
“录完了。”
“不是说要晚两天吗?”
夏星眠笑了一下。
“让他们等着。”她说,“你比较重要。”
夜凌枫看着她。
眼眶又有点红。
“阿眠。”她说。
“嗯。”
“谢谢你。”
夏星眠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湿。
“笨蛋。”她说,“谢什么。”
———
周六一整天,她们没出门。
夜凌枫没提那通电话,夏星眠也没问。
就待在家里。做饭,吃饭,看电视,晒太阳。
傍晚的时候,夜凌枫忽然说:
“阿眠。”
“嗯。”
“那年,”她说,“你去广州那次。”
夏星眠看着她。
“你爸妈,”夜凌枫说,“他们怎么那么好。”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因为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说,“等一个我真正喜欢的人。”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看着她。
“阿崽,”她说,“不一样的。”
夜凌枫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一样的。
每个家都不一样。
“你爸,”夏星眠说,“他不是不爱你。”
夜凌枫看着她。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夏星眠说,“不知道怎么接受你选的这条路。”
她顿了顿。
“但他还在试。”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握住她的手。
“他叫你回去,”她说,“就是在试。”
———
周日晚上,夜凌枫做了决定。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回去。
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好。几点?我去接你。
她没回。
夏星眠从背后抱住她。
“决定了?”她问。
“嗯。”
“我陪你。”
夜凌枫转过身,看着她。
“你确定?”
夏星眠笑了。
“确定。”她说,“你爸妈还没见过我呢。”
她顿了顿。
“四年了,”她说,“该见了。”
———
周一早上,她们出发。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夜凌枫握着方向盘,一直没说话。
夏星眠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她腿上。
“阿崽。”她叫。
“嗯。”
“你爸妈,”她说,“喜欢什么。”
夜凌枫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夏星眠笑了一下。
“那你喜欢什么。”
夜凌枫转头看她一眼。
“你。”她说。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傻瓜。”她说,“我是问你,你喜欢吃什么,你爸妈会准备的。”
夜凌枫想了想。
“小时候喜欢糖醋排骨。”她说,“后来不常吃。”
夏星眠点头。
“记住了。”
———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天阴着。
夜凌枫熄了火,没下车。
她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
2010年冬天,她牵着夏星眠的手走进去。
2024年春天,她又要带她走进去。
四年了。
夏星眠伸出手,握住她的。
那只手很暖。
“阿崽。”她说。
夜凌枫转头看她。
夏星眠的眼睛很亮。
“我在这。”她说,“多久都等。”
夜凌枫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门。
———
她站在家门口。
夏星眠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盒东西——茶叶,从广州带的。
门开了。
她妈站在门口。
瘦了。头发白了很多。眼眶红红的。
“凌枫。”她叫。
然后她看见了夏星眠。
愣了一下。
夏星眠微微欠身。
“阿姨好。”她说,“四年没见了。”
张秀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侧身让开路。
“进来吧。”她说。
夜凌枫走进去
客厅里,她爸坐在沙发上。
比四年前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多了很多皱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旧棉袄。
他看见夜凌枫,又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夏星眠。
愣住了。
夜凌枫站在客厅中央。
夏星眠站在她旁边。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夜建国开口了。
他看着夏星眠。
“你……”他说。
夏星眠看着他。
“叔叔好。”她说,“我叫夏星眠。”
她顿了顿。
“夜凌枫的女朋友。”
为什么没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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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