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撞上了影子怪物?能描述下事件的起因经过么?”
茜米尔表情严肃,朝着伤痕累累的罗兰询问道。
“嗯,简单点说,最近工业区有些奇怪的事情,相传半夜有可怕的怪物主动袭击路人,赫蒙就是为了调查这事动身的。”
赫蒙,如今倒在地面上神志不清的男子,罗兰曾经的搭档,性格憨厚,肌肉结实。
“呃,不过您知道的,赫蒙比较迟钝,所以找了半天也没个结果,直到我赶过去协助,沿着线索一路搜寻,最后锁定在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身上。”
罗兰顿了顿,努力回想,“刚开始什么都问不出来,而且我们又查不出任何异常,还以为是判断出错了,当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几位听到消息的教会修士恰好赶到,然后异变发生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情,紧缩眉关,“那女的全身都融化了,像是雨水冲刷的泥墙,最后只露出漆黑的影子,能力很陌生,所以战斗起来很棘手。”
“棘手?对付【雾】应该是【灯】最擅长的吧?”
茜米尔瞥向周围的教士们,语气有些不善。
谁让他们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实际上没受什么伤,而游荡者的两人却那么凄惨,自然难免让人产生不好的猜想。
面对她的诘问,晨曦教会的众人面有愧色,好一会才有位中年教士站了出来解释:
“圣母在上,主要是事发突然,我们没有准备充分,而且又在居民区里,所以有些手段不方便使用,不然即便将敌人击倒了,结果把附近居民全给污染了,那实在有损晨曦的光辉。”
他单手扣在胸前,摆出感激的姿态,“多亏了游荡者的两位朋友,我会向主教大人如实禀告,牢记诸位的帮助。”
茜米尔打量着晨曦教会的几人,尤其留意到他们衣服上的白鸽,再结合他们的话语,应该是圣母派系的,怪不得没多少战斗力。
相传在教会内部,信仰的神明会极大影响非凡者的职业与能力,追随晨曦之主的会踏上【光辉】之路,这些人往往更容易成为教会的高层;而信奉秩序之神的遵循【秩序】之理,多半会成为审判庭或骑士团的一员;至于圣母的信徒,更倾向于【救赎】道途,比起净化与战斗,他们更擅长治愈。
或许有些人会奇怪,为何明明是前去调查的,怎么偏偏派出不善于战斗的教士?
哈,因为偌大的外城只有一座正式的教堂,而且位置也蛮值得玩味,没有设立在有毒废弃遍布的工业区,更没有建设在肮脏破败的贫民窟,而是坐落在居民区最核心的地段。
但即便如此,愿意前来的教士仍然不多。
毕竟在许多内城人眼里,外城可是潘德加尔的脓疮,环境恶劣、人的素质也差,普通民众驾车路过都捏着鼻子皱眉头,世俗地位尊贵的晨曦教士自然不愿意主动在此定居。
无论在何地,禀性善良、乐于奉献的人终究是少数,那这些人在教会里基本都是圣母派系,又何必过多苛责呢?
因此,瞧见罗兰微不可察的点头,茜米尔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倒地的人上:
“赫蒙的情况如何?”
“没什么大碍。”男子回答道,“他皮厚实着呢,昏迷是我干的,搭档这么多次,手法很熟练了。”
旁边的芙兰眼睛瞪得滚圆。
她还以为是受了重伤呢!
“因为要强行中止赫蒙的变身,呃,您懂的,否则居民区的废墟搞不好要多添几座,比影子怪物的爆炸还威胁。”
虽然检查过伤口后,茜米尔心里有了结论,但切实听到回答,还是忍不住抚着额头:
“……要不你先和他去休息?”
“好。”
中年教士想帮忙搭把手,但遭到了拒绝,只好望着远去的背影,蹉跎了一会,刚准备开口告辞,茜米尔却率先开口问道:
“诸位会主动前往调查,应该也是承接了统管局的委托吧?”
“当然,早上得到消息后,我们开始动身了。”
中年教士有些困惑地回答,不清楚对方为何要这么问。
“所以教会没有尝试占卜吗?”
茜米尔紧盯着对方的面容,试探着询问,“还是说失败了?”
闻言。
所有的教士瞬间变了脸色,尤其是中年教士,他迅速板起了脸,语气凝重:“游荡者阁下,你清楚自己在问什么吗?”
“当然。”
茜米尔顿了顿,又补充道,“据我所知,教会里如果要进行高规格的祷告,一定区域内的教职人员与核心信众都会有所准备,所以如果有大动作,你们虽然在外城,应该也会得到通知。”
至于如何敢笃定是大手笔的仪式,理由也很简单,森罗之巢与邪神牵连很深,寻常的占卜仪式完全不可能得到成果。
“虽然有些僭越,但我还想了解祷告的对象与结果,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内容应该不违反教规吧?我翻阅过完整的《耀光圣典》,对你们的戒律与规矩略有了解。”
“这……”
中年教士先是感到错愕,因为想使用的借口率先被堵死了,随后又听闻茜米尔的话,这错愕便转变为怀疑。
《耀光圣典》是晨曦教会最著名的书籍,记录了神明、圣徒与先贤的伟大事迹,它通常的形象是一本鎏金封皮的小册,很多神职人员或虔诚的信徒会随身携带,时常翻阅感悟,防止偏离晨曦指引的方向。
当然,这小册其实是删减、精华版,毕竟教会历史超过千年,《圣典》的完整版可是能堆满小半房间的书山,就连教会内部那些专门研究典籍的经史室老学究都没几个敢夸下海口说看完的,而且茜米尔看起来又年纪轻轻。
中年教士内心略有不满,撒谎并非晨曦所赞赏的美德,他本想出言讥讽,但望着对方恬淡的态度,还有以往曾听过的传闻,忽然间变了态度:
“我听说游荡者有位很年轻的【学者】?曾经为了追随晨曦的光辉,翻阅了内外城搜录的所有教会经典,原来是阁下么?”
“嗯。”
周围的教士们态度顿时变得热切起来,有人恍然大悟:“难怪,我能感觉到【灯】的气息,而且相当很强大。”
茜米尔掏出那枚秘银阶的徽章。
还有人好奇地打听:“【学者】在游荡者里是不是很难混,研究型的职业在一群莽夫里应该蛮难混的吧?”
茜米尔斟酌着语句:“还好吧,大家对我挺尊重的。”
“圣母在上,不愧是库拉索王国的人,尊重学识的想法多么普遍,像我家乡那边,主【血】的非凡者都只会用肌肉思考,动不动都打打杀杀的。”
感慨的是位修女,看她那毛茸茸的兔儿,便大概能猜到是伽德王国的兽人种。
至于她为什么会成为晨曦教会的修士,还背井离乡跑到潘德加尔,除了信仰虔诚外,估计是想躲开伽德王国的内乱吧。
当然,她说的话只有最后半句是对的。
但茜米尔懒得纠正了,只是再度望向中年教士,想表达的很清楚。
而后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艰涩地开口: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按照通常的规矩,我本不该透露的,但考虑到贵方先前的恩惠,还有您展现出的虔诚信仰……呼,愿慈悲的圣母能宽恕我的逾规。”
他深吸一口气,周围的教士们也随之安静下来,只有肃穆的声音在庭院里回响,
“昨夜教会的确举行了占卜仪式,祷告对象是天使之王的右席,神之智慧,荣光至圣,号角响彻天地之声——伽夫伊尔。”
“?!”
按照典籍里记载,与世俗印象里救苦救难、善良纯洁的形象不同,教会的天使不仅容貌古怪恐怖得能止孩童夜啼,而且还是不折不扣的战争兵器。
即便是最普通的力天使,起码都拥有黄金位阶,自诞生时刻便是传奇生物,而在众多天使里,有两个特殊的存在,不仅在《圣典》里多次登场,而且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教士们又喜欢称其为天使之王的左右席。
所谓的天使之王,其实是对秩序之神的另一称谓,能位列左右席,不难看出两位天使长的地位与实力。
“有这样的存在居然也占卜失败了?”
茜米尔喃喃道。
那个森罗之巢的蛛母,恐怕在登神之路上走得很远,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嗯。”
中年教士沉重地点头,又接着说道,“如果再提高占卜的规格,那就要触及真神的领域了,举行那么庞大的仪式,牵扯的人力物力与诸多事宜,恐怕要教皇与长老团都不敢往下决断……”
他没再多说,但茜米尔显然心领神会。
说到底,这是库拉索王国的麻烦,森罗之巢袭击的是潘德加尔,又不是袭击晨曦教会的圣堂山。
“我明白了,看来没法采用快捷的手段。”
茜米尔叹了口气,“果然找上游荡者就是希望多找些苦力。”
好吧,她早该做好这个准备。
“圣母在上,如果贵方有什么事宜需要协助,或者我方有了新的线索,我们会马上传递消息的,愿秩序之光驱散幽暗之雾。”
中年教士手贴胸前,做了个道别礼。
其余人也动作整齐,齐声诵道:“愿秩序之光驱散幽暗之雾。”
·
·
庭院里又恢复了寂静。
芙兰静静坐在长椅上,望着茜米尔走到远方的石室,又皱着眉头折返回来:“阿莫夫老师还要休息一段时间。”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芙兰话音刚落,肚子就发出细微的悲鸣,她一下子涨红了脸,手舞足蹈地解释,“可能是昨晚没吃什么,今天又去了很多地方,中午那炊饼提供的能量不太够……”
茜米尔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了,先去吃东西吧。”
“昨晚真的没有吃!”
芙兰鼓了鼓腮帮子。
“我知道了。”
茜米尔郑重地点头,“那你待会可以多吃点,餐厅沿着长廊直走第三间,东西是自助的,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剩蛮多,要是换成平时,其他人应该扫荡得差不多,想吃只能找厨房额外再弄。”
芙兰愣了愣,很敏锐地留意到:“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茜米尔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倒是也想。”
她指了指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手臂与脸蛋上脏兮兮的灰尘,“用餐是神圣的事情,我可能要简单洗浴下。”
她算是有轻微的洁癖,比较怪的那种,别的不介意,但是吃的东西不能脏,睡的地方也不行。
“噢。”
芙兰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连忙说道,“那你快点去吧。”
……
绵密的水流淌过肌肤。
茜米尔在日常生活里其实还满自律的,即便在沐浴的时候也不例外,很标准的冷热交替法,先过一遍热水,让全身毛孔舒张,排出多余的汗,然后再过一遍冷水,放松后的皮肤再度紧实。
简单,迅速。
阿莫夫曾经调侃过,说茜米尔这奇葩的行为颇有游荡者先贤风范,他们成天过着苦修般的生活,磨练意志来对抗堕落血尸。
茜米尔又不是【狩魔猎人】,她犯不着没事折磨自己,只是这习惯是从小养成的,能最快速度让身体回归准备战斗的状态。
寒凉的水滴滑过流线型的肌肉,浑身的毛孔重新闭合,像是在拉紧弓弦,茜米尔很喜欢这样的感觉,配合着吐息,大脑愈发冷静。
她简单回顾了这两天发生的事件。
最先是圣兰顿里的惊变,借由密传所引发的污染堕落,名为森罗之巢的组织袭击了潘德加尔,时间应该在三四天前,西雅在那个时候接触到【梦妖】的。
但动机是什么呢?
如果是想要遭成破坏,那其实压根不应该选择潘德加尔,哪怕实力空虚,但这座王城仍然固若金汤,倘若森罗之巢袭击的是其它地区,情况恐怕会恶劣得多。
难道只是挑衅而已吗?毕竟表现得那么张牙舞爪。
茜米尔仔细想了想,但无奈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得不到任何结论。
然后是今日的遭遇。
在外城起码发生了两起事件,一则是丑婆婆的儿子约翰,一则是工业区的无名女子,他们全都突然变成影子怪物,看起来同样是森罗之巢的手笔。
但毫无疑问,这与内城的袭击并不相同。
首先是媒介的问题,西雅等人是因为那些密传而遭到污染,可在这两人身上却实在找不到相关的媒介。
或许是借助自爆遮掩过去了?应该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其次是时间与表现形式的问题,外城的事件应该发生得更早,无论是流言的发酵,或者是约翰工厂的暴乱,都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而且如果将内城的事件比作火药桶,“轰”的一声在夜里点燃,那么外城的事件就更加隐蔽,像是幽暗的火苗,在细枝末节处寂静燃烧。
是的,隐蔽。
这是茜米尔对于外城事件最直观的感受。
如果没有【灯】的照耀,他们应该能隐藏得更长的时间,仿佛幕后操控者在刻意遮掩,等待着什么时机的到来……
“呼,真麻烦。”
茜米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没有明摆着的证据,但她的直觉已经在疯狂报警,这里面绝对隐藏着更可怕的事情。
延迟爆炸的火药,威力通常会大得吓死人。
洗浴的时间结束了。
她迅速擦干身子,三两下便穿戴整齐,顺便收好武器,剑、枪、矛或者别的什么都行,但总之要有,否则心里不踏实。
不幸上呼吸道感染,床上躺尸好几天,悲,梦回小阳人时刻,大家要注意保护身体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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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巴别塔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