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芙兰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用玫瑰之吻清洗过的右手还残留着幻痛,难以想象的疼,仿佛手掌直接放在烧红的铁毡上。
她靠在长椅上缓了一会,借着清冷的月光,芙兰发现手掌恢复正常的藕白色,也没有了先前的僵硬,只是还残留着滚烫的灼烧感。
说起滚烫的感觉,她小心地撇了一眼罗琪梅兰的戒指,然后意外与后者眼神相撞。
“苏尔纳特之戒,秘银阶物品,以传说中的火焰之神命名,功能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放火,副作用是迫使佩戴者温度上升,稍不注意就容易晕厥、甚至濒死。”
罗琪梅兰扬了扬手,然后托着下巴说,“不过这已经是我在家族里所能兑换的最优选择了,还要省下资源攒非凡材料呢,要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到连防护物品都没有。”
怎么听起来这么可怜?明明是那么大家族的后裔……
“唔,小花妖,你难道是和家里人闹得不愉快吗?”
芙兰眨巴着眼,努力用委婉的语气提问,避免直接说出“排挤”两字。
毕竟在平日的相处中,大家不难发现罗琪梅兰家里的关系并不是很和睦,她提起兄弟姐妹时总会露出轻蔑的神情。
“那倒不是。”罗琪梅兰摇了摇头,“瑟斯家族的理念就是这样,在外面自然会给你配好相应的待遇,不能丢了家族的脸面,但是一旦涉及内部资源的争夺,那就各凭本事,有能力的就活得好,没能力的就自生自灭吧,反正不至于饿死人……”
“那父母不会干涉吗?”芙兰忍不住打断。
“当然不会,孩子对于父母而言又不是什么捧在心上的宝贝,只是扩大家族、筛选出合格继承人的手段,除了利益考量,没有多少亲情的余地。”
罗琪梅兰歪着头望了芙兰一眼,似乎在奇怪为什么能有这样的疑问。
“明明是亲生骨肉,这也太冷漠了吧……”
直到听见芙兰这声嘀咕,罗琪梅兰才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你现在对非凡世界还没有很深刻的理解,所以对很多事会产生困惑,抱歉,我很多时候要通过书本来理解普通人的生活,反应会比较迟钝。”
她又耸了耸肩,“非凡之路越走就离凡人越远,给你个忠告,请不要随便将高阶非凡者当成寻常的人看待,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对于主【血】的高阶非凡者而言,随意改变自己的身形样貌、生理性别都是轻而易举的,他们甚至连转换种族都做得到,对了,你会看童话书吗?”
罗琪梅兰突然提了个问题。
“看啊,我很喜欢呢。”芙兰不解地点头回答。
“那你应该能发现童话里经常有巨龙掳走公主的桥段,嘛,虽然童话里不会明讲,但这其实是对巨龙生性淫.荡的揶揄,它们的口味可是涵盖无数种族,可是明明体型差距这么大做到的呢?”
罗琪梅兰微笑地看着一脸“我的童年坏掉了”的芙兰,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那当然是因为巨龙是深受世界眷顾的神话种,它们诞生之初就是黄金位阶的传奇生物,密源为【血】,天生就是操控血肉的行家,有无数办法解决体型上的麻烦,当然,现在你或许能理解,为什么世界上存在这么多亚龙种,毕竟寻常的生殖隔离对他们没有办法形成任何阻碍。”
芙兰微张着嘴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回生育的话,世界上有像普通人类、矮人那样母体怀孕的,也有像精灵那样的超凡种通过生命古树来繁衍,同为超凡种的血族更离谱,居然是以初拥的形式延续族群……总而言之,通常只有尘埃种才流行有‘亲生骨肉’这一概念,其余种族的繁育方式那叫个千奇百怪,啊!”
罗琪梅兰一敲脑袋,“我又忘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尘埃种,它专指生来没有非凡能力的种族,比如人类、矮人,当然,猪马牛羊等自然也涵盖在内。”
生如尘埃般渺小……芙兰很轻易就理解了这个称呼的真正含义。
“看你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这其实是曾经超凡种对我们的蔑称,不过嘛,或许它们过去主宰着整个世界,但看看现在大陆上五个大国,除了伽德王国外全都是由尘埃种组成的。”
罗琪梅兰摊了摊手。
她说的伽德王国是以兽人为主的国度,位于大陆东侧,疆域辽阔,有着异常丰富的自然资源,再加上民众与生俱来的强大战斗力,一度成为大陆上最强盛的势力。
可惜后来伽德内部撕裂严重,保皇派与新血派进行长达百年的斗争,让国家大伤元气。
直到三年前的“新月革命”,弯月旗插遍王都涅槃城,烈火点燃白金宫殿,新血派才向全世界宣布自己赢取了这场百年内战的最终胜利。
当时潘德加尔各大报纸的头条全是这个消息,历史老师上课时还一直感慨自己见证了历史。
“当然,走上了非凡之路的人自然不再算尘埃种,所以……唔,多的信息我也不能透露,只能说担任父母身份在我们族内更像一种义务的劳动,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理解成我们其实全是孤儿。”
罗琪梅兰用力伸了个懒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虽然知识是宝贵的,但看在共患难的份上,我可以偷偷讲一些噢。”
咦?那这显然是个好机会,解答心底的困惑。
“我想知道非凡究竟是什么?”
芙兰毫不犹豫问出这个问题。
“嗯哼,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刚刚还特意回忆了书本上的解释。”
罗琪梅兰得意得笑了下,双手交叉垫着下巴,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教堂。
“所谓的非凡来自密源的汇聚,而密源则是构成世界的基石,它广泛地存在于万物之中,无论是天空的飞鸟,还是海里的游鱼;无论是不息的狂风,还是沉稳的大地;无论是高贵的国王,还是路边的乞儿……只不过在密源多寡上有区别罢了。”
“而密源根据自身不同的特性,可以划分成六种,分别是象征光明与秩序【灯】、象征黑暗与隐秘的【雾】、象征着生命与**的【血】、象征着稳定与物质的【石】、象征着灵魂与知识的【识】以及象征着死亡与凋零的【咒】。”
“当然,或许聪明的你已经发现,这六种密源之间即互相联系又互相对立,没错,实际上它们的关系可以用大名鼎鼎的‘神秘六芒星’来描绘——每个顶点都是一种密源,【灯】与【雾】对立、【血】与【石】对立、【识】与【咒】对立。”
怪不得先前茜米尔说【雾】的非凡者最不想靠近【灯】。
“那个……光明与黑暗是对立的我能理解,但为什么后面两组会相互对立?”
芙兰乖宝宝式的举手提问。
“好问题,因为【血】更多象征着生命的存活与延续而不是生命的创造,后者是属于【识】的领域。”罗琪梅兰摊了摊手,“嘛,总是有很多人会被【血】象征的生命所误导,严格来说,这里生命仅特指血肉生命,像其他的元素生命、石像鬼之类往往不受【血】的影响,不过世界上九成九的生灵都由血肉构成,其实也没差。”
“唔,可是刚刚举那巨龙的例子,【血】明明就与孕育生命、繁衍后代息息相关啊?怎么就不是生命的创造?”芙兰还是没理解。
“繁衍也只是另一层面上生命的续存,而且这样的方式不能算从无到有的创造,而是从一变多,什么才算是创造?譬如高明的【人偶师】可以赋予人偶灵魂,让原本只是顽石朽木的东西变成具有智慧的存在,这才是生命的创造。”
“我好像明白了,所以代表万物消亡的【咒】会与创造生命的【识】相悖……”
“对!”罗琪梅兰拍了下手,继续说,“而【血】是不安且躁动的,所以会与稳定的【石】对立,甚至会和象征秩序的【灯】起冲突,你能理解的吧?这同样可以体现在‘神秘六芒星’上,距离代表着相性的好坏。”
她伸出手,一边在半空中比划,一边对着芙兰继续说:“如果现在让你绘制六芒星,我们先确定了其中一个顶点是【血】,那么与它相对立的【石】也随之确立,然而剩下的四个位置该怎么安排呢?”
该怎么安排?结合密源不同的象征意义,芙兰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距离【血】最近的两个顶点应该是【识】与【雾】,因为【识】与生命的创造相关,至于【雾】……黑暗与隐秘向来都与**密不可分?”
她求证似的望向罗琪梅兰,得到后者的肯定后又兴冲冲地继续说,
“那么接下来,距离更远的两个是【灯】和【咒】,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灯】的秩序会和【血】的**与躁动起冲突,而涉及死亡的【咒】就更不容说了……好神奇!”
芙兰眼睛亮闪闪的,显得很兴奋。
她感觉自己切实接触到了全新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神秘且绚丽,自小时候便生根发芽的好奇终于得到了满足。
甚至短暂盖过了内心的悲伤与惶恐。
迎着芙兰期待的目光,罗琪梅兰微微一笑。
“恭喜你,已经理解了密源之间最基本的逻辑关系,当然是最粗浅的,大概相当于完成了非凡世界的识字过程,接下来只要再花费多年的时间研读文献,进行大量的实验研究,你就能更深刻地理解密源的本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罗琪梅兰望着芙兰的表情从期待猝不及防转成错愕,忍不住露出恶趣味的笑容。
俗话说得好,没有叫错的外号,为什么小花妖里带个妖,除了称赞容貌美丽外,还因为妖精是出了名的爱捉弄人。
“很诧异?我刚刚开头就说了啊,非凡来自密源的汇聚,你光知道密源是什么又没用,还需要清楚如何运用它们,而这就涉及到一套完整的体系——以‘印’为核心所构建的非凡力量体系。”
罗琪梅兰顿了顿,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然后整了整衣服的褶皱,漫步在教堂中央。
长裙在月光下宛如盛开的紫蔷薇。
少女清了清嗓子,说:“太具体的东西短时间说不清,先给你简单介绍下吧。
所谓的‘印’指的是类似权柄的东西,目前可分为神赐之印与自然之印两大类。
前者很显然与神明有关。几乎每一位真神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印,比如晨曦父神的就是光之印,秩序之神的就是环之印,盗贼刺客们信奉的暗影之神则是影之印,锻造与工匠之神则是炉之印……相传早在第二纪·黑暗纪元,万灵就通过追随神明的道路,尝试运用密源的伟力。
后者则往往与自然相关,大地之印、雷霆之印、海洋之印、风暴之印等等,当然,你我都清楚,世界上同样有诸如雷电之神、海洋之神的存在,不过它们都是限于一隅的伪神,没有广泛的信仰……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灰铁阶的小学徒,回答不了那么深奥的内容。
总而言之,不同的印蕴含着不同的力量,它们与密源相互搭配,由此衍生出百花齐放的职业途径。”
一口气讲了那么多的话,罗琪梅兰嘴唇都有些发干。
这些知识虽然只是她启蒙时期学习的内容,但瑟斯家族作为库拉索王国屈指可数的顶级世家,哪怕是孩童所能接触的信息,往往也包含了相当不俗的隐秘。
所以本不会这么轻易告知外人的,但是吧,先前罗琪梅兰自持非凡者的身份,还夸口自己剑术不错,结果转眼间就倒了,而且还要靠两个普通人救,让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好在从芙兰的反应来看,她还是成功挽回了瑟斯家族的颜面。
当然,这同时也是转移注意力的手段。
虽然教堂里面足够安全,但这也改变不了她们尚未完全脱离危险的事实。
卢娜还浑身是血的躺在一旁,茜米尔也久久没有出现,执法队更是了无音讯……她能做的也就是和芙兰聊聊天,总比坐着干着急要好。
罗琪梅兰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希望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吧。
她将目光从毫无动静的大门移开,望向教堂中央的圣母像。
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彩窗,照在圣母慈祥的面容上,还有那肩膀上衔着紫罗兰的白鸽,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纤毫毕现。
按照教会的说法,白鸽是和平的象征,而紫罗兰则代表晨曦圣母对世人永恒的爱。
“希望您今日也同样爱着我们。”
少女从未有过如此虔诚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