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禔福处便没如此轻松了,迎亲队回了吴府。一路讲究脚不沾地,沈禔福不敢直视去背了“林跃”。
傧相开口祝愿时,沈禔福趁机与“林跃”搭了话,女子不回话,身体挺直,绣着鸳鸯的云肩与肩颈平直,流苏随着动作摇了两下似是回应。
沈禔福以为林跃还在挠他,便也不在多言。二人规矩地拜完了堂,将“林跃”送入了洞房。一切按着计划进行,一切都没按着计划进行。
彼时妆间衣箱里的林跃试探地抬了两下盖板,用力掀开,木板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刚缓缓清醒的少女发丝凌乱,没了红冠压着,脑袋也不疼了。撑着坐起来捂着脖子扭了一圈,鼻尖还有那红盖头的一点迷香。
还未从箱笼中站起来门便被外面的人撬开,听得火急。门外人推开门便和林跃互相盯着,带了丝尴尬。
谢无妄也没想到林跃那么快就醒了,那女子下的迷药量怎么都应至洞房结束来着。
林跃见又是上次那谢无妄,更是一脸不耐,索性坐在箱笼里看看箱子又看看他,等着听解释。面前人若不解释得当,她便一符劈去。反正为了捉鬼新娘,她包里存着许多符,总有一个能用上的。
谢无妄对上一脸混乱的林跃,微有几分心虚。将银扇撑开挡挡脸,汕笑着:“别急嘛,我这不是专门回来叫醒你了。”
“又是怎么回事,谢-大-少-爷。我与你往日无仇吧?”
银扇收起,谢无妄一边上前去扶林跃一边解释:“迷晕你的是叶家小姐叶如暄。”
看着林跃不解的眼神又作补充:“京城叶家,富可敌国。叶家只有一女,视若珍宝。”
“那她晕我干嘛?她想嫁给沈禔福?还是那原来的吴家郎君?”林跃拿着梳子在理她的头发,冠取得突然又不细致,许多头发缠在了一起。
谢无妄看林跃如看傻子,伸手欲帮她理。林跃却没了耐心一剪子剪了缠一起的那团头发,又回头等着谢无妄的下文。
男子一把银扇挂在腰间,半束了发。青玉簪在发间规规矩矩,素白衣衫,活像个儒雅书生。
“她是为了见鬼新娘去的,鬼新娘前几次都是迷晕了原新娘自己嫁去,进入洞房杀了新郎的。”
林跃又懵了,脑里吴家谢家又是叶家,滚来滚去:“她和鬼新娘认识?”
…一片无言。谢无妄不知这所谓的捉妖队伍,怎一个鲁莽一个无智,又想起被云迹破坏形象的一刻了。
“她们不相识,叶如暄就是去找她的。”
“不认识专把我迷晕了去找鬼新娘,你这逻辑不通啊?你和她很熟悉?她要去找鬼新娘所以顶替我把我迷晕了,你作为她同伙,又提前跑来救我。你们两个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啊?”林跃鄙夷的眼神呼之欲出。
谢无妄怔了怔,又听反成自己脑子有问题,气笑了,不欲再答。起身便想走,被林跃死死拉着,林跃还在说:“你俩同伙内讧了?”
又一挥手无所谓地说:“这有什么的,我们队伍也内讧。我跟你讲就是你那天见的那个沈禔福,能做梦的那个。我好心好意看他噩梦连连,给他铜铃。他倒好,第二日起来谢谢都没有一句就因为我踩水溅着他了,就不给我好脸色看。真是奇了!,说罢可怜又期待的眼神望向谢无妄,“你同伙咋了?”
“她完全不管我!那日你们捉我那日,我故意敲的。明明说好了我将自己放歹进去,偷听那鬼新娘杀人之事,等没声响了她便进来将我放出去。可她自个走了!那日你们若是再晚来几步,我就活活闷死其中了!”
“哇!那么过分!那你今日还和她一起!你不要面子的呀!”林跃见套上了话偷着笑又继续说。
“怎么可能!我当然要报复回去,正是如此我才早早来叫醒你回去打破她计划的!”
“哦~那你找鬼新娘干嘛?她找鬼新娘干嘛?”
谢无妄说兴起了,还掏出银扇摆了个帅姿势:“我自是来研究鬼新娘的作案手法的,密室杀人,吾辈楷模啊!叶如暄找新娘不知道为何,她就说有话要问。哦对,她习惯牵连无辜人会放点钱的,你翻翻包。”
林跃看变态一样看他,忙去翻包,果然有两锭金子。可恶的有钱人啊!“那你们如何相识的?天大地阔的?”
“这说来话长了,我当时随我爹参加宴席,她也在。瞧着么,就是个年纪轻又受宠的千金大小姐,当晚我听了消息准备去城郊看看现场学学手法来着。晚上一潜进那家门后,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林跃已经没力气维持表情给他捧场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银扇一拍,“嘿!那白日的叶家大小姐,夜晚在那城郊给人收尸呢!”
林跃看着眼前的变态,脑海里又塑造出了另一个变态,一个萌眼富豪杀人魔。她认为,沈禔福在那女变态旁恐怕比在自己身旁还安全。
“那快走,看热闹去。”林跃赶紧止住男子的话头。
二人在路上还遇见了按计划洞房时辰无意外发生便赶至另一对的三人,五人明了经过后也不去推洞房的门,而是藏着等了沈禔福进门。
于是趴着洞房窗口的两人,和上了屋上的三人,窗口处戳了个洞,屋上揭开了点瓦片,一齐偷看。
屋上的兰漪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被陆九韶与林跃牵得死死的,只好硬着头皮不出声地往下看。
屋内却只有二人。
沈禔福进了门便见“林跃”正襟危坐,无不规矩。又想着任务紧急,去拿藏在洞房里的符箓和法剑“林姑娘,吴府没有异常。必定是九韶他们那出了问题,我们快些走吧。”
“林姑娘”依旧没出声,沈禔福又是个木鱼脑袋。
沉默了一会,站至“林跃”身前。“林跃”有着盖头,他便不会再觉开不了口:“林姑娘,在下午时说话多有得罪。在下想说十分谢谢林姑娘所为,铜铃十分有用。”
屋上的人都看向林跃,林跃也呆了。其实她早上发了通脾气后便已经不放在心上了,若是她每日噩梦缠身,她会比他更忌讳些。
“若林姑娘还是生气,可提些条件在下一定应答。但如今鬼新娘恐已经去了城南,我们再不出发怕是来不及了?”
沈禔福一顿掏心掏肺,床榻上的人仍正襟危坐,一句不回。秀手却在被里藏着不动,不对劲!沈禔福猛地反应过来,法剑一撩盖头,根本不是林跃!
叶如暄被掀开后,抄起床榻上藏着的大刀便向沈禔福砍去,刀刀狠戾却不伤要处。谢无妄说过,她不伤无辜之人。只是沈禔福的突然出手,她的本能反应在作祟,大刀便砍去了。
屋上窗前趴着的几人皆是一惊。
我去,老大把刀!
看热闹看够了,沈禔福完全被压着打。窗边趴着的云迹谢无妄赶忙进门阻止,还没来得及拉开。沈禔福便站起身做起手势猛地丢了两张符箓砸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破!”说罢手还摆在双眼中间,闭了眼。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下的声音,众人被沈禔福的气势吓着,等了好几秒,毫无反应。
屋上二人也懵了,唯独林跃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起了屋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那咒是说与务心玩的!”还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大笑,身旁两人也是忍俊不禁。
沈禔福不死心,又念了一遍,还将手指去,一脸决绝。林跃热闹见够了也觉可怜,坐直掐诀起势。
“元始符命、符若雷霆,符命一到,八威雷嗔!急急如律令,劈!”
轰隆雷声云集,声势浩大。闪电在空中骤闪,乌云逐渐聚拢来,其中笼着丝丝雷鸣。
沈禔福放下了心,脊背更直,面色严肃的盯着叶如暄。叶如暄忙抬头望向窗外,怨恨地盯着沈禔福,她打他时真没瞧出他是个有本事的,谢无妄与云迹更是惊奇。
云迹奇的是这般外门的咒竟也能起用,耍他呢吧。
闪电夹着雷终于劈下,不过却分了两道路径。一道如常劈向了叶如暄,一道却往沈禔福身上斩去,而沈禔福那道显然更厚。
“完了!我那符拿错了…”林跃话还未说完,雷砰的劈下,沈禔福头上一阵雷打,发丝卷曲,头顶冒烟,脊背也被打弯了些。
另一边叶如暄早做好准备,把大刀举在头顶上试图躲避一点。雷一丝不漏的打,不过她见罪魁祸首那般模样,也觉不出疼,捂着肚子嘲笑沈禔福,说话时嘴里还在冒黑烟。
屋上陆九韶见状也是笑个不停,“林跃你专不专业啊?你看沈禔福那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跃摸摸脑袋又望望天,“那符是我准备拿来送坏人的,还未曾用过呢。不过应当没有很伤身,我的符为杀伤力都不太强的。”
兰漪看着屋内两个焦人,忙拉着二人准备下去。却不想瓦片被林跃的大动作给敲碎,三人齐齐落下。
房屋瓦片突然坠落,还带了三个人影下来。陆九韶慌乱中抱紧了兰漪林跃,摔了个大的屁股墩。
中央的三人忙检查着彼此,又觉似有人在看。脑袋左摇右摇,看着两边的焦人,心虚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