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漪忙去摸陆九韶的手脚,又将她与林跃都转了一圈放下心后,抬头便是三个相同妆容相同喜服的女郎,只是其中个被雷烤焦了点。
三个新娘都在这,那鬼新娘在哪?
听唤便见窗边有一身影,面色瓷白,细眉炭黑弯至发鬓。鼻尖小巧,同脸蛋上的两处团红一样沾了胭脂。发丝如墨,丹唇如血。带了茧的手指点在她绛唇中那一处红上,指甲细长戳到了脸上,她却无觉。正歪着脑袋,好奇地从窗洞中瞧着里的人。
云肩红衣,脖上是一圈红痕,只有重复伤的同一处,才会是如此艮深。面上血泪挂着,她也笑意挂着兴趣盎然地观察。
林跃身后凉意渐起,手在符咒上停了许久。双眼一横,后翻出手。“千邪万秽,飞光喷焰!伤之即停,急急如律令。燃!”,符箓飞出窗洞,突至鬼新娘额上。火焰应声而起,从鬼新娘额处往里钻。
红衣女子被骤然攻击,却穿进屋内高悬上方。额上火焰烧至某处便停息自灭。红指甲覆上伤口,缓缓摸了摸,又放了下来,抬手指着伤她的人,无半点恨意却是一脸不解。
直至鬼新娘穿进屋内,众人才算不糊涂。陆九韶见状将林跃挡在剑后,提膝欲上刺。法剑烫得烧手,她右手微微发抖却完全不放下。
鬼新娘仍然伸长着手指向林跃,还随林跃位置歪了歪头。瞳孔的黑由深至浅扩散着她整个眼眶。陆九韶法剑刺去还未伤到她半分,便被叶如暄大刀砍破招式。大刀力重压着法剑,半步不让,“你杀她干嘛啊,她又没伤你,她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陆九韶狠狠瞪去,叶如暄却是压着剑双眼发亮地望着上方悬着的人。
鬼新娘看了看两女子,闭眼感受了下气息。飘去云迹身旁,长指甲卷了下云迹的头发,飘忽不定。又欲去挠他脸,被云迹一爪拍回。
鬼新娘也不恼,收了指甲人却贴在他耳边幽幽地说:“你是妖呀?真是少见。”又意味深长地瞧了林跃一眼,“你的伙伴们,也很少见。”有些沙哑地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又从沈禔福身旁飘过,却离得远了些。嫌他太焦太臭了些,谢无妄也抱着胸靠在门边饶有兴趣。
云迹本板着脸不作答,他瞧着那指甲就起起皮疙瘩。见沈禔福被嫌弃的样子,却是笑出了声。区区小鬼,他尚还不放在眼里,他也没打算帮队伍捉她,下山不过游乐罢了。
那边陆九韶与叶如暄还打着,兰漪还在拦。鬼新娘咯咯的笑声幽幽,也飘去她们身旁一个个瞧了一圈。
最后在林跃身旁停着,刚烧出的空洞在她额头中央还冒着焦黑边缘,好奇地眼神望着林跃。她不明白林跃方才明明能够一招毙命,却是用的不完整的符箓。难道她看起来很可怜吗?她明明漂亮得紧。
鬼新娘的确貌美,死后模样一直带着胭脂。连额上的洞在她脸上都像处精心画的花钿。林跃被她瞧得莫名,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嘻嘻,时辰到了。我下次再与你们玩。”林跃正纠结时,鬼新娘却是扶正了自己的脑袋,笑容也随着脑袋变正而变歪了,抬手穿了出去。
鬼新娘调皮的话语却是呕哑的声,她脖上的伤早害了声带。十五六岁的模样,自是少女的顽皮好趣。
陆九韶急了拽掉一个法剑剑穗上的铜钱,往鬼新娘离处扔,只碰到了她的衣摆。鬼新娘无脚,不然应会伤至她的脚踝处。
见鬼影无踪,陆九韶气得回头冲谢无妄吼,“你带来的人就是这般!我伤了她别找我!”另一端的谢无妄则是一脸漠然的微笑,心里喊着关我何事啊!我也是来找她麻烦的!
语毕便丢了被压着的法剑,一步跃至叶如暄身后起势念诀。叶如暄大刀重若百斤,陆九韶又本就比她高上许多,自是来不及反应。法剑便化作一片刃从刀下飞回她手里,顺势举起抵着叶如暄心脏处。
兰漪赶紧拉了林跃衣袖,林跃也不知如何拦着,但她直觉没事。陆九韶不会对普通人下手,她只是鬼新娘跑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气没处发。
还是云迹一脸兴奋跳了过来,拍拍叶如暄的肩。“没事,这她给的见面礼。人人有份,你这都还没见血。”一边说一边将叶如暄往谢无妄那推,带着贱笑自个又站回那剑尖位置。
谢无妄还未完全将叶如暄拉至身旁,大小姐便不满了,“你刚愣着干嘛啊,她都拿剑指我了!你不该帮我吗,拉我干嘛呀!你哪一伙的呀!”狠狠地踩了一脚谢无妄的鞋面,谢无妄躲在银扇后龇牙咧嘴,离她远些。
“你的法剑可是留给杀小爷的,普通人不至于。鬼新娘还会来的,下次我将她拦着你尽管出手。这次太突然了,事情都没搞明白呢大提督。”云迹盯着陆九韶笑。
“实在是有气出不去,往我这划。反正我是妖嘛…”陆九韶闻言更恼地瞧他,面前人却想起来了往后退了退。
“这剑不行,还是那日没开光的剑好。”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剑推歪过去,还被法剑烫了两下,连忙去摸耳垂。
陆九韶本就是委屈,妖在面前自己却被人的大刀压得死死的不能动弹,偏又是个娇纵的普通人,她无法认真对待伤害她。
又恼又气,眼睛都被逼红了,却被云迹那副被自己剑烫着的模样惹笑了,扑哧笑了一声故意去拿剑碰他。
叶如暄不明白她的恨意和气从何而来,两人更是相看两厌,她才注意到身旁是被她迷晕的林跃,不免心虚的低了头。却又隐隐觉得不对劲,按计划她不应该还晕在衣箱里吗。
叶如暄的计划全被谢无妄打乱了,陆九韶的计划全被叶如暄打乱,鬼新娘的计划也被他们打乱了,没一个如愿的。
务心送完那些宾客,一进门便是一屋子的人,抱着刀的提着剑的,三个长得一样的新娘,自个少爷还焦了。
“我滴娘嘞,少爷!”
沈禔福颜面已经尽失了,故作冷静不在意:“既然如此,收拾回捉妖司理理吧。”路过谢无妄两人时,“你俩也去,这样下去哪方都不会如愿的。”
踏出门口,他才觉神清气爽,夜色怡人。随后身后屋内便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没有一个人没笑。陆九韶和云迹笑得最为大声,连兰漪也没憋得住笑意,抬起衣袖捂着笑了许久。
沈禔福脚步一歪,加快步伐逃了。
“少爷,等等我呀!你怎么被烤焦了啊!谁伤你了吗!”
夜露深重,一圈人围着桌子,其中还有个被强掳来的谢无妄,叶如暄倒是愿意,她想知道她不知道的线索,满眼期待的看着桌上的地图。谢无妄是深觉队伍不可靠。
桌上死新郎的几处被圈了起来,陆九韶说着几个死新郎的生评以及死后形状。如沈禔福梦中,死相一样,皆是眼眶被掰大,双脚被生生拉走,吸走了一魂。
林跃想起来见的那死新郎,又想起鬼新娘那般少女模样,却是出手利落,连个全尸都不留。
陆九韶絮絮叨叨地说着,叶大小姐越听越困,兰漪也主动说起鬼新娘杀新郎并非无目标的杀。
“笨不笨呀,她去那吴家不去谢家,是因那谢家郎君是个内向书生虽然蠢了些但待人和善忠贞不渝,那门亲门当户对,喜结良缘。吴家嘛,吴家那二公子嗜赌成性,仗着自己家里有些小钱小势强抢民女,本就该死。”
“这几家死了的新郎,不是喜入花楼的,就是凶狠虐待妻妾的。”叶如暄一双玉手,指着图中一处红圈点了又点。
“呐,这林家新郎最是该死,自己沾了那花柳病,还酗酒成性,之前占了一清白姑娘被告去了官府却打着自己酒醉不清新的借口,没关多久便出来了。我还找人将他打了一顿。他竟还敢大摇大摆的结婚!”
“还有人愿嫁他?”
叶如暄看着几处无知的目光,更不明白了夹着几分怨:“女子不愿有用吗?这些该死之人无论行径如何嚣张,平日如何不洁身自好。拿点钱去,大把的人求着将女儿嫁出去,还要谈个好价钱。结婚时还要装得伤心至极,怕女儿嫁出去过得好了忘了他们和他们的宝贝儿子。”
林跃诧异不已,兰漪也是心疼极了。陆九韶手用力握成了拳,一语不发。
“鬼新娘杀他们,完全是为民除害呀。多厉害呀,我就想见她向她取取经,改日我那继母又要将我卖出去时,我便说与她听吓死她!”叶如暄说至最后,还把小脸突过去,吓吓陆九韶。
谢无妄罕见的没多做作,皱着眉认真思考。其他几人也觉原来竟是富商大小姐,也会有这样被安排被当物件交换的命运吗。
陆九韶自是没被吓到,叶如暄吐出舌头做鬼脸,与陆九韶双目相对。没想到陆九韶却是双眼红了竟要落泪,叶如暄赶紧一边嫌弃一边去擦她眼泪。
“别哭呀别哭呀,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呀。你拿剑要杀我的时候没那么脆弱呀。”
“谁哭了,我才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