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安顿下来。顾寻州告知他们这里的官府早已形同虚设,但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里竟有足足半年没闹过鬼灾。
“有一部分傀师莫名消失了,依我推断,他们跟风雷城城主是同一个时间段失踪的。”
林善睡前脑子里还萦绕着他这句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翻身:“你这师弟不对吧。”
沈则容都快睡着了,闻言叹了一口气,又只好认命:“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他说他是双生子?”
“知道为什么我们关系不好吗?”沈则容睁开眼,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暗沉的光。
“说说?”林善挑眉。
“他8岁的时候想拜我师傅为师,但被我截胡了。这事人尽皆知。”沈则容顿了顿,声音因为侧躺着而显得沉闷:“可他在三岁的时候就上了山,他的父母带走了他的孪生哥哥,留下了他。”
林善一愣:“然后呢?”
“他上山后,在一个长老那里呆了五年,可那长老早年被厉鬼吓破了胆,竟相信食用童男可辟邪。但又担心这些男童死后找上门来,于是每次都吃多少剜多少,绝不贪多。”沈则容似乎抖了两下,声音有点模糊,“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咬死了那个长老,从里面跑出来破口大骂,小小稚子,脸上糊满了血,牙齿上全是血红的白肉,身上血腥味浓重的险些将他认成恶鬼就地击杀。”
“······我靠。”林善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点冷,感慨了一句,“看不出来啊。”
沈则容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他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找哥哥······不如说是寻仇吧。”
嘶。
寻仇。林善竟然意外地理解了顾寻州寻的是什么仇。
“那他说的,不可信了?”
“可信。”沈则容的语气是肯定的,“他自己找不到,所以才会找上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林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们师门情谊这么浅薄吗?”
“八年前,我师傅就已经带着我脱离了师门。”
林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愕然了。
脱离师门?为什么?
林善认定里头有故事,不过······
“你们的官府跟师门之间有什么联系?”林善想问这个很久了,但每次一打岔就忘在脑后。
“一个官府是由很多个门派形成的大门派。本质上是一个东西,只不过官府是百姓称呼的。”沈则容的声音沉静如水,带着令人沉醉的安心,林善心下一恍惚,只觉得现在问他什么他都会乖乖回答。
这么想着,他也就问了:“你很难受吗?”
沈则容一愣:“嗯?”
于是林善掰着指头数:“第一,从遇见顾寻州起,你脸上就没有过一个笑容。第二,你今天特别坦诚,问什么说什么,很不对劲。第三,你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沈则容愣了一会,不可自已地笑起来,笑得胸膛都在颤:“你是认真的吗?”
林善烦躁:“啧。”
“前面我可以理解。不过这个第三是什么鬼?‘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你在期待吗?”
林善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傻了吗?”
沈则容又笑。
林善却盯着他看,看的很认真,像是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的灵魂。
突然,他道:“你这个人很复杂,我原以为我看不透······”
“那你看透了吗?”
“防备心这么重,你准谁看透啊?脸上成天都带着厚重的面具,谁能装的过你啊?”林善冷笑道,转身不看他了,“别做梦了。”
沈则容脸上笑容一滞,随即无奈起来:“我没骗过你。”
林善没有理他。他看了他的后脑勺一会,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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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林善先醒的。他在床上瞪着眼躺了很久才走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从隔壁走出来的顾寻州。
林善想起昨天谈论的关于顾寻州的那些事,自觉地移开了眼。
谁知这人过分热情,吹了一个流氓哨:“哟!”
啧。
林善认命地转回视线:“早上好。”
顾寻州却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声‘早上好’道得像是要上吊似的,怎么,有这么勉强?”
林善在心里暗骂他的敏锐,面上却半点不显:“没有,你多想了。”
顾寻州笑的像狐狸:“师兄可跟你好好介绍我了?有没有兴趣深入认识一下?”
“深入”二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林善面无表情地回击。
“我看没有必要,你师兄已经介绍得很清楚了。”
“他是怎么说的?”顾寻州期待。
“说你天真无邪,涉世未深,大智若愚。”
“怎么可能,”顾寻州狐疑道,“师兄他真是这么说的?”
“自然”林善挑眉,“要我给你给翻译一下吗?”
顾寻州表示洗耳恭听。
下一秒,林善勾着唇,毫不留情:“简而言之就是——你就是个二傻子。”
顾寻州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挂起一抹兴味,眼球变得漆黑,阴森森的:“有意思——”
林善平静地跟他对视着。
清晨,外面鸟鸣未歇,叽叽喳喳声错综交错。
顾寻州终于有了动作,他脸上染上一丝潮红,歪着头,抬起了手,:“你真可爱——”
林善心下跳了跳——
然而就在此时,林善身后的房门突然嘎吱一声响了,顾寻州动作一顿,眼睛直直地望向林善身后,然后他放下了手。
林善回头,只见沈则容发丝凌乱地探出头,身上还穿着里衣,脸色阴沉地盯着顾寻州。
顾寻州挑挑眉:“早上好,师兄。”
沈则容没有搭理他,他目光移向林善,林善莫名觉得他现在这个状态跟之前枫叶城他险些被商见玉抓住的时候很像——不是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林善试图装无辜,跟沈则容对视了两秒,下一秒,沈则容把门关上了。
林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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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州表示风雷城城主——也就是他哥已经不在城内了,但具体在外面的哪个地方,他也说不好。
林善早有预料。这顾寻州像狗一样在城内搜寻半年之久都没有找到,答案就只能指向城外。
可城外可就大了。
“你们要的是蕴神璧?是吧?”顾寻州笃定道,“你们要进天书阁?”
林善又震惊了。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顾寻州看见了他脸上夸张的表情,表情里带了一点戏谑:“哎,你太好懂了,本来只有五分把握,现在有十分了。”
林善在心里“嘶”了一声,心想自己好像也没有这么明显吧。
沈则容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不用管他,他像狗一样敏锐。”
顾寻州脸上的笑容的冷了下来:“谁是狗?”
沈则容没理会他的不乐意:“明人不说暗话。心里有地点吗?”
顾寻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道:“倒是有一个······”
沈则容犀利地问:“有问题?”
顾寻州叹口气:“我找不到‘渡口’。什么方法都试了,但好像有个无形的东西阻隔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怎么可能。”沈则容皱起眉。
想了想,他转头不忘给林善科普,“‘渡口’是一片空地,没有绝霁灯的照拂,鬼气很重,是禁地。一般有渡口的地方都会有官府派人驻守。”
林善点头,正琢磨着这‘渡口’应该在什么地方,一回神便看见对面的顾寻州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
他又看向沈则容:“师兄,两年不见,何时竟学会了同旁人解释?”
林善心里一咯噔。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却没抓住。
是沈则容的从前。
沈则容没有回答他,只是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皮轻掀:“走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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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渡口’,就是有些地方阴气重,容易粘连路过的灵或恶鬼,形成一个鬼窝的绝对禁区。
而这世界上有很多‘渡口’,每个‘渡口’都不一样,有些是地方的‘渡口’是坟地,有的地方的‘渡口’是崖底······
风雷城的‘渡口’在城郊上游的回澜湾,处于上流河流的弯道内侧,水草芦苇遍地,乱石镶嵌其中,偶尔上面还会挂着几具随河流飘下来的尸体。
可林善看不到回澜湾。他眼前的,是满目的白芒。
的确就像顾寻州所说的,像有个屏障把这里隔绝了一样。
别说鬼窝了,就连伸手都不能见五指。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清。
顾寻州懒洋洋地靠树:“就是这个情况。”
沈则容皱着眉。这情况,他也没遇见过。
他尝试扔出几张符进去。
没有任何回音。
就像是被吞进去了似的。
林善看了一会,转头看向大半个人隐进树阴里的顾寻州。
他身形高大挺拔,双手抱臂,衣服妥帖地穿在他身上,勾出他优越的身材曲线。
一枚暗色的玉佩挂在他腰间,隐秘又沉静。
林善走过去,顺嘴说了一句:“玉不错。”
顾寻州低笑一声:“倒是有眼光。”
林善沉默一会,问道:“如果你哥不在这里面呢?”
顾寻州似笑非笑道:“不怕了?”
林善:“。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吓唬我。”林善面无表情道,“或者是故意引起我的注意。你选一个吧。”
顾寻州的表情开始变得一言难尽,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他才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片刻,他又喃喃道:“试试呗。”
林善转头看他,见他睫毛低垂,一副落寞模样,嘴皮一掀,道:
“你说你们是双生子?那为什么一个姓顾一个姓苏?”
“啧。你这鬼怎么专挑难听的讲?“他不耐烦道,“我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成了吧。”
林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一个流氓居然还能给自己取一个这么有内涵的名字。
顾寻州:“······把你的眼神收回去!”
顾寻州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哎,你叫什么?”
“林善。鸟栖于林,鱼潜于渊。”
“这名字适合你。”顾寻州看着他,眼神里藏着暴戾因子,“你天真地就像天上飞的鸟一样。”
改了一下[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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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蝌蚪找妈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