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用开心来形容睡眠质量的。
许拾阳这文学表达实在欠妥。
可鉴于对许拾阳身世的了解以及两位教授的自我修养,许拾阳不仅没有遭到歧视,反而得到一句祝福,“那祝你每天晚上都能睡得开心。”
他也想,就怕累着冷商羽。
但理想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吉祥话照单全收,许拾阳心情很好地邀请两位家长去邛海泸山一日游。
有点冒昧,但他太真诚,夫妻俩早些年忙于工作,没什么机会游览大好河山,难得休假,不趁机走走看看,感受人文风光,实在可惜。
阮伊人很心动,不过得叫上冷商羽一起,她问:“商羽呢?”
许拾阳说:“他还在睡。”
冷商羽不是个意志软弱的人,没有赖床的习惯,都九点了还没起,冷见山说:“你去把他叫起来。”
昨晚那么辛苦,操劳过度,理应好好休息。
许拾阳心疼自己男朋友,都敢顶风作案忤逆冷商羽父母了,他说:“别了吧,昨晚累坏了,让他好好休息。”
夫妻俩不约而同想起半夜冷商羽三更惨绝人寰的叫声,再定睛一看,许拾阳脖子上有几道新鲜的血印子,顿时了然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大受冲击,总算明白许拾阳那句睡得开心不是张冠李戴而是单纯写实,全主观描述。
冷见山:“......”
阮伊人:“......那,让他再睡会儿。”
许拾阳守护住冷商羽的睡眠,却败坏了冷商羽的名声,让夫妻俩在心里暗自龃龉好大儿不争气,都是男人,既不纤细又不羸弱,怎么就让许拾阳得逞了呢?唉,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要去一日游,也不能饿肚子,出发前,先招待两位家长去老周那儿早吃点。
昨晚没能盛情款待,今日补上。
按照对待冷商羽的方式,拿手招牌全点上,大早上就把炖牦牛肉和猪蹄端上桌。
那阵仗,让阮伊人不禁咂舌:“点这么多吗?吃不呢。”
冷商羽虽然集齐了父母的优点,但显然像阮伊人多一点,尤其性格方面,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他,许拾阳的眼睛里多了柔情,他说:“没事,都尝尝,吃不了就打包回去给阿吉吃。”
老周这间铺子做了二三十年,主打一个真材实料,牛肉劲道,猪蹄软烂,油而不腻,香而不过分辣,总之,十分好味。
冷见山一不小心吃多了,预计要打包的两大盆肉只剩几块骨头,凄惨地摆在盘子里,许拾阳笑着说:“叔叔胃口真好,不像冷商羽吃得太少了。”
说这话时,他适时流露出忧虑,似乎为此颇为苦恼。
冷商羽挑食,蒸着吃的煮着未必吃,炸着吃的炒着又不爱吃,这一点遗传阮伊人,冷见山大快朵颐,她就只吃了几口土豆饼和小馄饨,小馄饨还没吃完,全进了冷见山肚子里。
阮伊人说:“我倒是看他好像比之前胖了点儿。”
这是实话,冷商羽来川西前一百二十斤,车友会那趟行程体检体重一百二十八。
之前一米八三的个头,一百二十斤,长了八斤完全看不出来,就算再长八斤也不怕,经常锻炼肌肉依然会很漂亮,许拾阳说:“胖点儿健康。”
眼底尽是炫耀之意,阮伊人怎么不懂,这是说他把人养得好。
一顿饭吃完,八卦也传出去了。
冷商羽父母到来,直接把冷商羽和许拾阳的恋情进度条拉到了大结局。
藏鱼村里纷纷传言,双方见完家长,商定完终身大事,许拾阳将入赘冷家,并将前往北京发展,以此平衡事业和家庭的矛盾。
许拾阳把昨天冷商羽炫耀过的豪车开出来,拉“岳父岳母”去冬游。
车上吃的喝的样样齐全,准备充分,可见并非临时起意。
明状元杨升庵曾在火把节夜宿泸山,写出“老夫今夜宿泸山,惊破天门夜未关。谁把太空敲粉碎,满天星斗落人间”的名句。
热带高原季风气候区,并不很冷,阮伊人把围巾摘了,递给冷见山,许拾阳见状,主动接过来,顺便还拿走了冷见山手上的保温杯。
一路上边走边介绍,有多少野生物种,谁曾经来过,那棵树是攀枝花苏铁,路边随处可见的叫棕背杜鹃......他如数家珍。
到了标志性建筑前,许拾阳给他们拍照,认真指导姿势占位,照片构图讲究,一点不输那些摄影师。
可见,学历并不能论英雄,而所谓的世面,也不过是世界的另一面。
阮伊人有点明白冷商羽为什么会喜欢上许拾阳。
从长相到性格完全是从豪迈西南群山与缓缓流淌的水中走来的男主角。
处事方面处处周全,谈吐间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知道的东西,而是分享见闻,听他说话很舒服。
简单来说,许拾阳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看着湖光山色,阮伊人母性大发,想儿子了,拿手机要给冷商羽打视频,许拾阳突然问:“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冷商羽为什么会来川西吗?”
这句话等于宣告他们知道的真相其实是假象,冷商羽选择休学出走其实另有隐情,从冷商羽对陈斯文的态度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直觉与他有关,夫妻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许拾阳说出那些事时,他们发现,准备还是做少了。
许拾阳平静但残忍地将他们的老友、冷商羽喊了二十几年的二叔后来又成为他学术导师的那位道貌岸然的教授所做的龌龊勾当——长达数十年的病态监视以及学术陷害甚至将冷商羽逼至崩溃边缘,罹患心理创伤的全过程,原原本本摊开在了他们面前。
愤怒、震惊过后,是巨大的愧疚。
阮伊人反复确认:“他生病了?”
他们竟然毫不知情。
这太残忍了。
对冷商羽。
对他们。
阮伊人恨自己识人不清,错把坏人当恩人,这些年把冷商羽亲手推向了火坑,她颤抖着问冷见山:“陈斯文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人的恶,是与生俱来的。
陈斯文就是个善于伪装的变色龙,他装成好人,欺骗了所有人。
值得庆幸的是,没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否则,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冷见山后悔昨天居然说出怀疑冷商羽是被陈斯文影响的话,当时冷商羽听到心里肯定很不好受,他安慰阮伊人道:“不要去试图猜测一个变态的想法。”
阮伊人归心似箭,现在就想回去扇陈斯文几个大耳光。
许拾阳说起这事儿,私心满满,他不希望他们在冷商羽面前再提起这个人,更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获得更多的爱与包容,“冷商羽不想让你们知道有他的考量,所以我希望日后,叔叔阿姨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陈斯文。”
他把一颗真心摊开,露出里面炙热的爱意。
男子汉顶天立地,理应承担起拿起水壶浇花的角色,但这一刻,冷见山破天荒觉得,做被许拾阳呵护的那朵花,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信奉科学,固然传统,但没有把传宗接代那一套作为家族规训,他们希望冷商羽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而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其实并不耽误他有用。
冷见山想,算了吧,由他们去吧,他握住阮伊人的手,道:“行,我们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们,不能欺负他。”
哪里舍得欺负?
到达千佛殿,许拾阳对着满殿神佛发誓:“我会永远爱他。”
第一次说起“爱”这个字,之前不说,不是因为感情浓度不够,而是冷商羽害羞,不喜欢肉麻话,但在菩萨面前,他不敢撒谎。
阿吉收到许拾阳指令,给冷商羽做了容易消化的阳春面。
寡淡得很。
冷商羽想吃辣,遂提出抗议,遭到阿吉举报。
阮伊人和冷见山去祈福求签时,许拾阳给他发消息,说:“听话,你不能吃辣。”
“是谁害的?”冷商羽心气不顺,问他:“你带我爸妈干啥去了?”
许拾阳刚得到家长认可,有点骄傲,吃了熊心豹子胆地说:“我觉得昨晚并不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不想,完全可以推开我。”
我倒是想推开啊,问题是,你给机会了吗?
对着人耳朵又啃又咬又吹气,一言不合赶到下三路,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再正人的君子也难敌不讲道德的流氓。
冷商羽骂他:“王八蛋!”
许拾阳继续敲字:“这个昨晚听多了有点免疫,你换个新词儿试试。”
靠,这人变态吧,越打越骂越来劲,冷商羽说他:“一般人是206块骨头,你不一般,你有207块。”
许拾阳以为能得到一句土味情话,不懂就问:“为啥呢?”
冷商羽嗦一口没滋没味的面条,愤愤地打字:“多出一块贱骨头。”
许拾阳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笑得一脸荡漾。
嘿嘿。文化人骂人都这么有意思,真可爱!
冷商羽骂完这句,就不搭理许拾阳了。
他有正事要做。
小雨手术费迫在眉睫,时间紧任务重,他要找个挣块钱的法子。
想睡觉有人递枕头,闫晶晶联系冷商羽,说要去墨脱,但经纪人不放心她开车,她自己也没开过山路,想找个司机。
冷商羽以为她要去拍戏,问:“公司不给你配保姆车吗?”
闫晶晶颇为难:“我是要去看我女儿,这种事,不好大张旗鼓的吧。”
冷商羽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反转,还没来得及因为女神隐婚生子暗自神伤,闫晶晶又问他:“你会为我保密的对吗?还是觉得一百万太少了?”
一百万?
冷商羽:“......”
还犹豫什么?
去,去的就是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