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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必然选项

女神不仅认可他的车技,还相信他的人品,哪还顾得上思考,冷商羽一头脑热先斩后奏答应,等许拾阳带着二老回来,合约上已经落下“冷商羽”三个大字。

一桩心事落地,冷商羽心情很好,在院子里吹风。

雕花木窗,白墙灰瓦,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此刻光秃着枝桠,在冬日阳光下投下纤细的影子,许拾阳先下车,目光穿过大门看见冷商羽屈腿坐在秋千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

火红的夕阳只剩下一半照在他脸上,将那张他看了无数次依然会心动的脸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半,一半阳光,一半冷峻。

山里起风了,有些凉。

许拾阳没等冷见山二老,径直走到冷商羽面前时停下,直到光被一道阴影挡住,他才发觉面前站了个人。

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冷商羽抬起眸子,眼尾带着钩子,邪性地勾人,抱怨似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和女神聊得过于投入,竟然连门外车子刹停额声音都没听到。

许拾阳去牵他的手,摸到一片冰冷,不满意地轻啧两声,说他:“坐多久了,手透心凉,也不知道多穿点儿。”

天地良心,他坐这儿的时候十八度,就是一不留神坐得有些久。

许拾阳把身上的外套脱给他,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冷香。

他穿得并不多多少,脱掉大衣,里面就剩下一件好看但不扛风的衬衫,冷商羽对他这种分明半斤八两还要指责别人缺斤少两的行为很有意见,“你不冷?”

许拾阳心口发烫,正热乎呢,他摆摆手,表示自己火力壮。

昼夜温差大,尤其入了夜,风越发放肆。

反正装逼要付出代价,冷商羽拢了拢衣襟,说:“浪不死你。”

说着话,冷见山和阮伊人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看得人眼花缭乱,冷商羽问:“这拎的什么呀?”

经过一天心理建设,阮伊人已经调整好状态,笑着说:“出去玩,回来小许给买的特产。”

得知陈斯文的事儿,夫妻俩达成一致,认为目前最紧要的不是让冷商羽回北京完成学业,而是继续留在川西,直到完全摆脱阴影。

经过一天短暂相处,他们认可许拾阳的人品,相信他会把冷商羽照顾得很好。

作为被信任的报答,回程时,许拾阳带两位教授去超市扫货。

金阳青花椒炒菜调味很香,宁南茧丝制成的丝巾,德昌板鸭香味浓郁、不肥不腻,冕宁火腿风味独特,越西豆腐乳麻到跳......要不是车里装不下,许拾阳几乎要搬空货架。

阮伊人把他们的决定告诉冷商羽:“我和你爸单位有急事,明天回北京,至于你学校的事,你要不愿意回去,我们不强迫你。”

这个转变令他始料未及,毕竟昨天他爸还信誓旦旦今天就走,怎么出去玩儿了一趟就跟变了跟人似的,这么通情达理了?

等夜深人静,两个人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冷商羽突然伸手捅咕许拾阳的腰,敏锐道:“是不是你对他们俩说了什么?”

许拾阳做贼但不心虚,振振有词道:“难道不是岳父岳母本来就很知情达理善解人意?”

这马屁拍的,冷商羽无话可说。

许拾阳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被怀疑,他翻身跨坐在冷商羽腰上,手不规矩地在他身上揩油,边耍流氓边找本人验证:“腰上一点儿肉都没有,你这八斤肉都长哪儿去了?”

他动作粗鲁,半点儿不留情,可奇怪的是,一点儿都不疼,反而痒得很,冷商羽在床上扭成麻花,抬脚乱踹,口出狂言:“你要再动我一下,明天我就和我爸妈回北京。”

许拾阳果然不动了,乖乖躺回去,没闭上眼睛睡觉,就是不说话了。

冷商羽拿余光偷偷瞥他。

许拾阳看见了,但没反应。

生气了?

没看出来,这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是个公主病。

冷商羽凑过去,小声问:“不高兴啦?”

许拾阳傲娇,坚决不肯承认,“我才没那么小气。”

冷商羽侧头在许“大方”唇上亲了一口,说:“那就睡觉。”

翌日,冷商羽开车送父母从青山机场返程。

冷商羽去办理值机手续,许拾阳则推车去寄快递,他买了太多东西,登机不方便携带,需要寄回去。

阮伊人舍不得儿子,安检前抱了又抱,似乎有千万句话想说,最后只有一句:“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其实她也知道,按照他们的工作性质,冷商羽打了,大概率也接不到,但她还是不想让冷商羽独自承受那些不好的事情。

冷见山催她:“走吧。”

父亲的爱总是沉默,到安检口,也只是象征性叮嘱一句:“注意身体。”

他笑着和父母挥手,祝他们一路平安。

人影汇入人流,最终消失不见,冷商羽对陪他行注目礼的许拾阳说:“走,我们也回家。”

许拾阳切换成记者,采访冷商羽有何感想,“什么感觉,不想说点什么吗?”

原本以为很难走的路竟然意外顺利,冷商羽确实有诸多感慨,不过他不擅长煽情,就连送别都是笑着的,对于父母来一趟得到的一切理解,他只能说:“高知确实比较讲道理。”

许拾阳对号入座道:“干嘛,讽刺我没文化啊。”

冷商羽没见过上赶着找骂的,说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怪癖么?

许拾阳认真思考了一下,征询意见道:“你一骂我我就很爽算吗?”

冷商羽低头一看,他果然起立了,这一看不要紧,看完小冷同志也有抬头的趋势。

......都什么毛病,这么不禁撩还得了?

他连忙系上安全带,踩一脚油门飙出五百米。

许拾阳洞若观火却神情自若,冷商羽来川西将近四个月,都在屋子里养蘑菇,这要是回到家,他就没心思干别的了,回北京之前,他想让冷商羽好好儿体验一番彝族风情。

“哎,别急,前面路口右转,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指挥着,冷商羽没理他,但车子已经提前变道。

“去哪啊?”又到一个路口,冷商羽开口问。

许拾阳说:“建昌古城都没去过岂不是白活了。”

这话耳熟,冷商羽问:“跟撒贝宁老师专利费了吗你就用?”

那厚脸皮应对如流,“撒老师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这些,直行,快到了,我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十步一景、步移景异’的东方美学。”

许拾阳没吹牛,才看到建昌古城一角残影,冷商羽已经感受到浩荡彝风,他一直好奇许拾阳为什么是汉族名字,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你真的是彝族人?”

许拾阳道:“当然,世代彝族血统,如假包换。”

冷商羽露出疑惑的神情。

许拾阳摸出身份证自证清白。

一般人的身份证都不会太好看,但许拾阳的除外,证件上的照片几乎一比一还原出他本人的风流与痞气,帅是硬件,但——

冷商羽不爽道:“你为什么能笑?”

许拾阳义跟头回听说似的:“你拍的时候人家不准你笑吗?”

好像也没有。

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继续问:“可是彝族人的名字不是都很长,你的很短。”

许拾阳跟他插科打诨:“哪儿短了,不都验收过了。”

靠,冷商羽横他一眼,骂道:“你可真是个流氓。”

青天白日开黄腔确实有辱斯文,许姓流氓反思几秒,言归正传。

彝族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是一种音节文字,许拾阳曾祖父当过兵,战友许胜利为了掩护他被炸得尸骨无存,“许前辈为了救我曾祖父死无葬身之地,他一死,欠许前辈的,几辈子都还不完,所以从此改姓,举家搬到许前辈的家乡,就是现在的藏鱼村,给许前辈的父母养老送终。”

竟然是这样。

战争年代,人人自危,有人豁出性命相护,这份情谊,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唯有倾尽所有,才能换得片刻心安,冷商羽想,或许因此,许拾阳才会无怨无悔地把藏鱼村当做他的全部责任。

那让他背井离乡离开这片土地,跟自己去北京,无异于背叛。

但他没有犹豫,当着他父母的面,毅然决然地郑重承诺。

这份心意,沉重而珍贵。

许拾阳的爱,掷地有声。

四周喧嚣,人来人往,冷商羽上前一步,握住许拾阳的手。

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许拾阳回握住他,手牵手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去。

腊月里的建昌古城,青石板路被冬雨浸得黝黑发亮。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光,与邛海吹来的湿冷微风打着旋儿。

冷商羽不想他良心不安,劝他三思而行:“许拾阳,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古城依山傍水,直街曲巷,木质结构古建筑形成九街十八巷,每一条巷子都藏着惊喜。

意境沧桑的画作上多出明朗艳丽的颜色,木雕石刻,处处考究,许拾阳用手抚摸着门上的纹路,回头问:“考虑什么?”

冷商羽认真地说:“去北京的事。”

许拾阳露出一个潇洒的笑容,说:“这就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冷商羽,我想有一件事我必让你知道,在我许拾阳此后的人生里,冷商羽永远都是必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