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鱼村今年苹果大丰收。
独属于大凉山的馈赠凝成那一份甜蜜在糖心,成就大凉山丑苹果的独特风味和口感。
得益于新建成的轻型货运索道,往年需要靠人力艰难运输的糖心苹果,如今像坐滑梯一样,轻松高效地从山坡果园汇聚到山下的集散点。
农户们都很高兴。
他们把这份喜悦分享给许拾阳,张家送来李家送,你一筐,我一挑,整整两大车。
就算小院住客没日没夜都吃不完,多云灵机一动,“阳哥,这么多也放不住,不如咱们拉去西昌上摆个摊儿?”
是个思路,吃不完坏了可惜,不如变现。
许拾阳喊上小院住户,一起去西昌体验生活。
一到省城,各自忙碌,找摊位的,收银的,叫卖的,只有许拾阳,啥也不干,车子往路边一停,调低座椅靠背,一看时间,晌午呢,冷商羽的午休时间。
一通视频拨过去,镜头对准是装满苹果的小货车和略显凌乱的集市边缘。
“心肝儿——””他拖长了调子,刻意卖惨“生活不易,街头卖艺,这寒风吹得我透心凉,为了这点儿营生,起早贪黑,受尽路人白眼。”
冷商羽吃饭的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许拾阳那副做作的德行,说:“你把镜头转过来我看看。”
转就转,长得帅不怕看。
视频里出现许拾阳那张吊儿郎当但俊俏的脸,他臭屁的整理一下发型,问:“怎么样,男人,满意你看到的吗?”
这人天天怪忙的,都是从哪儿学来网络用语,冷商羽嘴角抽搐,差点吃不下饭,无情拆穿道:“许拾阳,你特么先从你那七位数的迈巴赫上下来再跟我哭惨!人多云和大喜又喊又叫的吆喝,你坐在车里吹空调说什么生活不易,也不怕被路过真正风里来雨里去的摊主听见乱棍打死!”
即使被拆穿,许拾阳照样能扭亏为盈,“冷大少爷,我需要得到关爱的是我作为‘小摊贩’这个身份努力奋斗的过程,以及我劳累的身体需要慰藉,而不是我使用了什么工具,有钱怎么了?有钱也是我以前辛苦赚来的,得卖多少苹果才能买一辆大奔啊!”
冷商羽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根本没啥正事儿,就是别忙乎他闲着没事儿干,变着法儿来撩骚找存在感来了。
懒得再跟他扯皮,面都快坨了,冷商羽敷衍道:“行行行,你过程伟大,心灵脆弱。抓紧卖你的苹果,不然天黑了更没人买。”
这就不用冷商羽操心了。
许拾阳那张脸,加上他那辆扎眼的豪车,本身就是活招牌。
大高个儿往车边一站,都不用怎么吆喝,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是大妈大爷,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嘴又甜,见人就喊“嬢嬢”“妹妹”,大喜吆喝半天卖出去十斤,许拾阳一来,才站了十分钟,已经消下去一半儿。
最后留下几个,就地分了,一人一个嘎嘣脆,糖心儿甜得腻人。
到小院一拢账,嚄,竟然有两千多块。
他跟冷商羽报账,说自己发财了,冷商羽说他:“把人情卖了,你也不怕折寿。”
咋会呢?
虽然象征性地收了乡亲们送来的苹果,许拾阳转头就以市场价,甚至略高于市场价,以买家的身份下单订购了大量的苹果、核桃等水果礼盒,分别寄往阮伊人和冷见山工作单位、瞿教授、林旭这些和冷商羽有关的七大姑八大姨手中。
几天后,冷家父母和同事们都收到了这份来自川西的甜蜜。
反馈很快传回来,都说苹果特别好吃,汁多脆甜,问在哪里买的。
冷见山傲娇,言简意赅地说:“不太清楚,儿子寄的。”
在不知不觉中,许拾阳早已成了亲朋好友口中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他和冷商羽被自然而然地接纳和祝福。
阮伊人和冷见山从西昌回来,就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北京,周末也多在家住着,趁着冷商羽难得有空,一家人特意去看了许拾阳在北京新买的那套房子。。
毛坯房里空荡荡的,但格局方正,视野开阔。
回来的路上,阮伊人塞给冷商羽一张卡。
“拾阳眼光好,也有实力,房子不错,地段、格局都好。这钱你拿着,不能他一个人花钱,你负责装修。”
冷商羽现在有工资了,他推拒道:“妈,不用,我自己有钱。”
冷见山在一旁,说话更直白,一针见血:“你手里那点钱,应付完这房子的硬装,估计也就分文不剩了,后面软装家电怎么办?我们的钱,本来就是留着给你的,你不要,难不成还得让我俩带土里去。”
冷商羽:“......”
再推辞就矫情了。
冷商羽收下,阮伊人又说:“拾阳寄的苹果,我们单位同事都说特别好吃,你爸这两天在单位特别有面子。”
他这才知道,原来许拾阳在背后默默当活雷锋。
许拾阳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回馈那两车苹果的情谊,更是借此机会,向他生命里重要的人们表达感谢和亲近。
他为藏鱼村做了很多,修路、搞电商,打通销路,但他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的付出,谁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用最朴素的方回馈着。
这种相互的、温暖的流动,就是最坚实的羁绊。
你给予一点善良和真诚,对方也会回馈以朴素的关怀与记挂,围绕着小院、围绕着许拾阳,形成了一张紧密而温情的关系网。
但冷商羽要“找茬”。
凭啥别人都有,就他两手空空?
视频的时候,故意板着脸问:“许拾阳,苹果熟了,给我父母寄了,给我导师寄了,给我朋友寄了,我的呢?我为什么没有!”
许拾阳挑眉戏谑道:“我的大少爷,你亲口说过不爱吃苹果的,忘了?给你寄你不爱吃,那不是暴殄天物么,你小时候没学过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又他妈吟上诗了,冷商羽面不改色,继续胡搅蛮缠:“我说不爱吃,那是我的口味问题。你给不给,那是你的态度问题。这是两码事。”
许拾阳看着他强词夺理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忽然说:“那你开门。”
冷商羽一愣:“开门干嘛?快递到了?”
“嗯,到了,特殊快递,需要当面签收。”许拾阳说。
冷商羽将信将疑打开门。
只见许拾阳穿着一身帅气的灰色长款大衣,风尘仆仆,却一手抱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献宝似的说:“冷先生,你的限时专送苹果到了,请签收一下。”
本应在千里之外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冷商羽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在哪签字?”
许拾阳把苹果往前递了递,指着自己的脸颊,眼神亮得惊人:“在这儿,盖个戳就行。”
冷商羽故意倾身过去,作势要亲他的脸。
就在嘴唇即将碰到脸颊的瞬间,许拾阳突然转头,精准地攫取了他的唇,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猝不及防接了个吻。
许拾阳趁机后退半步,一本正经地绷着脸,眼神里却全是得逞的笑意:“可不兴骚扰送货人员,我们是正经送货的,不提供其他服务。”
就在这时,阮伊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快别堵着门了,进来准备吃饭了!”
许拾阳笑嘻嘻地应了声,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
鞋柜里,摆着一双和冷商羽同款不同色的毛绒拖鞋,是阮伊人给他买的——骚气的粉红色,餐桌上,也摆着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水杯,他的也是粉。
许拾阳就喜欢粉色。
冷商羽说的。
亲儿子不会骗人。
但他会整人啊。
许拾阳不喜欢粉色,但因为是丈母娘给安排的,又不能不喜欢,只能违心地夸:“真好看,阿姨真有品味。”
尽管如此,自己儿子有的,他都有一份,怎么不算爱呢?
许拾阳很会给自己找糖吃,晚上和冷商羽并肩靠在床头,忽然低声说:“叔叔阿姨对我真好,给我买拖鞋,买杯子,什么都想着我。就是我爸妈不在了,没人疼你,冷商羽,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怎么会呢,冷商羽侧过身,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我不会觉得不公平。我只会心疼你,但同时,也因为你现在能拥有我父母的疼爱而感到高兴。而且,”他故意撇了撇嘴,“我感觉他们现在更喜欢你,对我这个亲儿子都没那么热情。”
许拾阳深邃眼神露出一丝笑意:“不是的。是因为你喜欢我,他们不舍得你伤心,所以才跟着你一起喜欢我。所以,”他凑近,额头抵着冷商羽的,声音带着点撒娇和无赖,“你要再多喜欢我一点,这样我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的爱。”
冷商羽被他这逻辑气笑了,抬手捏他的脸:“老子还不够喜欢你吗?许拾阳你真是没良心!”
许拾阳一想,也是,星星都给他摘了,还能怎么更喜欢?他立刻眉开眼笑,抱着冷商羽蹭了蹭:“够!特别够!我们俩天下第一好!”
北京那套大平层的装修,全程是冷商羽在盯。
晚上他下班后,常常会绕道过去看看进度,和工长沟通细节,在心里勾勒着未来家的模样。四居室,对两个人来说确实有点大,但没关系。
冷商羽想着,到时候要养一只小猫咪,再养一只小狗。
客厅要留出位置放猫爬架,阳台要设计成狗狗可以安全活动的区域,让它们尽情撒欢。
书房主要是他在用,满墙的书柜,宽大的书桌。但他也没忘了许拾阳,特意淘来了一些上好的笔墨纸砚,放在书房一角,因为许拾阳字写得好,偶尔可以挥毫泼墨。
厨房一定要大,做开放式,中间加一个岛台,许拾阳做饭好吃,他们也约好了要一起研究烘焙做蛋糕。
他还规划了榻榻米茶室,用屏风做隔断,墙上挂了几幅他精心挑选的复古挂画。
整体风格和成都那套一脉相承,都是南洋中古风,只是成都那套用了更热烈的红黑色系,而北京这套,则选择了更沉静、更具生命力的绿黑色系,像雨林深处的静谧与神秘。
历时三个月,紧赶慢赶,房子终于在春节前完成了硬装和大部分软装,但还不能立刻入住,需要通风散味几个月。
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一个完整的春夏秋冬,又迎来一年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