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拾阳生日倒计时十五天。
那厮已经按捺不住,每天见缝插针追问。
“心肝儿,我的生日礼物呢?”
“你是不是忘了我生日了?”
“太过分了,我现在就要知道,你快告诉我。”
冷商羽被他念得头疼,骂他叫花子放不了隔夜食儿:“哪有你这样的撵着要的,我说了不给你吗?到时候就知道了,你急什么。”
能不急嘛?
许拾阳货真价实控诉道:“国庆节说好的两天儿,两天又两天,后面直接就没影儿了,这次要不提前催着你,盯着你,你忙起来,肯定又给我忘到九霄云外去!”
怎么会不放在心上呢?
冷商羽其实比谁都更早开始苦恼。
许拾阳不缺钱,跟他比砸钱毫无意义,且显得肤浅;但若真的一点不花费心思和成本,以许拾阳那能把死人说话了的嘴,怕是能絮絮叨叨念上一年。
物质需求低不代表好满足,他见了太多好东西,什么都不值一提,东西要送到人心坎上,既要体现心意,又不能流于俗套,挺难呢。
专家预测今年极端天气加剧,西南地区可能会有冻雨。
藏鱼村果农犯愁,请人成本合不上,不请人果子采摘和运输都成大问题,只能烂在地里。
传统人工肩挑背扛,效率低下,更别提用三轮车在崎岖山路上运输,颠簸碰撞导致果子品相受损,卖不上价钱。
到时候愁的就是许拾阳。
冷商羽灵机一动,利用自己在高校的资源,多次前往学校的农业技术与工程系取经、洽谈最终,他说服农学院将藏鱼村的几百亩果园设立为一个产学研结合的实验基地。
核心项目,就是设计并建造一条轻型货运索道系统,实现从山间果园到山下集散点的快速、高效、低损耗运输,确保苹果能从枝头以最新鲜的状态抵达消费者的餐桌。
当然,是以许拾阳的名义去联络和推动的。
生日前一天,冷商羽专程飞往成都。
阿芝生产后,许拾阳一直住在那套可以遥望阿芝家灯火的大平层里。
室内暖气充足,吃过晚餐,冷商羽换上和许拾阳的同款家居服,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许拾阳挑的,一部老片子,但很经典——《大话西游》。
画面正演到牛魔王府邸,紫霞仙子泪眼婆娑,将剑抵在至尊宝咽喉,而至尊宝正说出那段流传千古的谎言:“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
许拾阳电话响。
冷商羽伸手拿过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恰好定格在那句经典名言上。
许拾阳接起电话,听到那边说:“关于你们藏鱼村果园轨道运输系统的建设方案已经批下来了,我们明天就派技术队过去实地勘测,尽快施工。”
他一头雾水:“轨道?咋了?国家要在我们那山沟沟里通高铁了?”
对方笑了:“不是高铁,是轻轨。”
许拾阳更疑惑了:“地铁修到我们镇上了?”
哎哟喂,这误会闹的,对方哈哈大笑,“什么铁都不是,就是你们村里那几百亩果园,苹果、核桃、樱桃,每年采摘运输不是老大难吗?正好,北京有个大学农学院联系我们,说是你之前联络对接的,要给你们解决这个难题,立项建轨道。这可是利村利民的大好事,我们准备给你送个锦旗!”
那学校不是冷商羽的学校吗?
哦,许拾阳懂了。
收线他扭头看向旁边假装认真研究电影海报的冷商羽,眼睛眯了起来,像发现了猎物踪迹的豹子:“你弄的?”
冷商羽继续装傻,眼神无辜:“什么我弄的,人家刚才不是说了,是你联系的吗?”
许拾阳一听这语气,立刻百分百确定就是冷商羽的手笔。
心头猛地一热,胸腔震荡,连声音都放轻了:“所以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被识破,冷商羽不装了,摊牌了,问:“喜欢吗?”
藏鱼村以前是他的责任,就连亲妹妹都认为他已经做得足够多的时候,冷商羽却把自己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告诉他:“许拾阳,以后不止有你,还有我。”
我会和你一起,把藏鱼村,当成自己的责任。
这种精神上的同频与支撑,比任何昂贵的物件都更让他震动。
有人在名利场里纸醉金迷,而他的冷商羽,却在名利场外,为他种下了一片最实在、最生机勃勃的花园,并将其中开得最好看的那一朵,摘下来送给了他。
许拾阳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压抑又有点想嘚瑟的样子道:“你这样搞得我这种只会简单粗暴花钱的,好像特别俗气,特别肤浅。”
装逼,冷商羽踢了踢他的小腿:“有人想俗气还没资本,还看不看电影?不看就去干点儿别的。”
许拾阳明知故问,凑近他,气息拂过耳廓,拉长暧昧:“什么别的啊?”
良辰美景,心上人在侧,还能干什么?
光影被调暗,只剩下屏幕定格画面那幽蓝的光晕,如同月光笼罩下的盘丝洞。
冷商羽忽然起身,将许拾阳推倒在柔软的沙发里,动作像是被紫霞仙子的执念附体,邪邪的,手指轻轻划过许拾阳的喉结,拿手指做剑,似乎打算一剑封喉。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 他的吻落下来,如同羽毛,又带着决绝,“我希望是——一万年。”
许拾阳完全配合着冷商羽这突如其来的“角色扮演”,仿佛真的成了那个身不由己的至尊宝,被他的“紫霞”禁锢在方寸之间。
衣衫的摩擦声窸窣响起,像夜风拂过芭蕉叶。
冷商羽主导着节奏,吻掠过胸膛。
细微战栗,许拾阳仰着头,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手臂却紧紧环着身上的人。
时而犹如溺水者抱住浮木,时而又要将人揉进骨血。
浓情蜜意与电影定格画面那悲怆的台词奇异地交融,全心投入,真心交付,仿佛在这一刻,他们真的穿越了时空,成为了故事里的人,用身体纠缠彼此。
第二天早上,冷商羽还在熟睡,快递上门,送来一份文件。
许拾阳看了眼签发单位是航天所,以为是冷商羽的工作文件,签收后便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没去打扰。
冷商羽十点多才醒,看到文件袋,也没动。
中午约了阿吉、多云、阿芝和赵名章他们在饭店给许拾阳庆生。出门前,冷商羽看着镜子里脖子上带着点淤血的牙印,皱了皱眉。
许拾阳凑过来,贴心地问:“要不穿件高领毛衣?”
冷商羽瞥他一眼,语气凉凉:“咋了?你自己干的好事,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许拾阳梗着脖子:“敢作敢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怕你难为情。”
冷商羽哼笑一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总突然长了良心,真是医学奇迹。”
许拾阳搂住他,嘿嘿一笑:“主要是昨晚你那礼物对比的,我决定,以后要洗心革面,告别低级趣味,当一个高级的人!”
低级趣味干完了才想起来高级跟孩子死了娘来奶了有什么区别?
冷商羽搡他:“滚一边儿去。”
最后,出门时,他还是穿上了高领,因为那牙印实在有点吓人,但餐厅包间里暖气开得足,一顿饭下来,热得脸颊泛红,额角冒汗,高领毛衣在其中尤其弥盖弥彰,遭到那遭到众人一致起哄。
许拾阳立刻开启护犊子模式,舌战群儒,把阿吉多云赵名章挨个“骂”了一遍,顺便炫耀他又将获得一面锦旗。
红光满面,阿芝笑着说:“气色这么好,哥,说实话,你其实挺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是不是?”
许拾阳立刻反驳:“我是那样人吗?”
桌上众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是!”
许拾阳:“......”
哼,和这些庸俗的人说不着!
他的闷骚,只有冷商羽懂。
吃完饭,收完礼,许拾阳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电灯泡”赶走,美其名曰要享受二人世界,进行浪漫约会。
冷商羽却说要回家。
回家也行,反正二人世界在哪都能过。
家门口放着一个包裹,是一个需要组装的天文望远镜。
冷商羽让许拾阳组装起来。
许拾阳一边拆包装一边嘀咕:“在成都装这玩意儿有点浪费,这边天气老是雾蒙蒙的,一年看不到几天星星。”
冷商羽抬头看了看今天异常湛蓝、云朵稀疏的天空,催他:“今天天气好,应该能看到。快点装。”
正装着,冷商羽的父母打来了电话,不是打给冷商羽,而是直接打给了许拾阳。
二老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祝他生日快乐,还说给他也买了一个长命锁,让冷商羽带给他。挂了电话,许拾阳丢下手里的活儿,立刻找冷商羽要。
冷商羽刚想起来似的:“哎呀,忘在北京了,没带过来。”
许拾阳不干了:“哪有你这样的,叔叔阿姨给我的礼物你都敢忘!”
冷商羽不为所动,反问:“望远镜装好了吗?”
许拾阳说装好了。
冷商羽便示意他去床头柜把那个文件袋拿过来。
许拾阳一边去拿一边抱怨:“冷商羽,你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本大王生日,你还要看文件,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冷商羽拿到文件,却又塞给他:“打开看看。”
那些天文,他可看不懂,但冷商羽发话,不能不听,许拾阳撕了快递包装,看清文件名,心里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预感。
来自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小行星中心的正式通知函,以及相关的命名证书。
三个拼音首字母再加上那个日期,许拾阳秒懂其中的含义,故作矜持地问:“这是什么?”
冷商羽走指着已经架好的天文望远镜,“生日礼物,之前你不是问我项目做完有什么奖励吗,这就是奖励,行星命名权,是不是有点投机取巧?。”
怎么会呢,摘星星的人是浪漫的,许拾阳激动地问:“哪一颗,你快指给我看!”
他扑到望远镜前,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焦距,冷商羽指向夜空中射手座方向一个并不起眼的光点:“这儿呢,靠近射手座,看到没?”
许拾阳透过目镜,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微小却坚定闪烁的光点,兴奋地原地转圈圈,“这是我的星星?全世界都能看到我的星星?”
手舞足蹈的,看来是真喜欢。
冷商羽也很高兴,但他纠正:“星星是属于全人类的,你只是拥有的命名权而已。”
那也很了不起,谁能随便给星星起名字啊?
冷商羽可以!
嘿嘿。
许拾阳傻笑,痴汉一样一直在阳台摆弄,冷商羽喊了他好几次回屋睡觉,他都充耳不闻。
“许拾阳,外面冷,进屋了。”
“你先睡,我再看会儿。”
谁生日礼物是天上的星星啊?
嘿嘿,是他许拾阳。
看,那一颗,那么闪,那么亮,那么好看!
就像他们的感情,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永恒闪耀,被全世界所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