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秋眼尖,眼瞳映出猪身,飞身一脚踹上猪头,面目狰狞,大笑道:“死猪!踢死你们!害我在他面前丢尽脸皮!”
被踹的猪瞬间哼唧大叫昏厥过去,横肉颤动,一阵一阵,颠簸起伏。
贞秋提起猪,再踏上剑,寻找另一头。她一面飞,一面把猪扛上肩头,险情之下,竟是已经摸透潭影,飞的很直。
也算开窍了。
贞秋看见第二头猪,吴雾梧已经抓完三只,道:“雁子、小秋!你们速来!”
宋无量惊叫道:“来人!来人!来人啊!拦下!”
白雁回不容他胡言乱语,一剑猛突。宋无量不得不应付她,也拔出本命剑,他无瑕去抢,对着四周叫道:“欺人太甚!来人拦下那两个!”
围观者可算反应过来,没一人听宋无量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坑钱太多。唉,皆是命。
“宋师兄,侠义无双,怎么能拦?”
“贞秋师妹,猪打晕了送你!”
“快走!快走!”
贞秋道声谢,扛起两只猪,潭影飞得比前面低上几分。她速速飞出灵兽园,道:“小白!我也走了!”
白雁回道:“好!”
宋无量和白雁回势均力敌,分不出高下,他急不可耐,破绽频出:“不准走,不准!”
白雁回扫腿一圈,喝道:“由不得你!吃我一招!”
宋无量下盘稳定,躲过这招,两剑相磨,刺耳魔音:“我要告诉宗主!”
白雁回哈哈大笑:“又是我师尊,又是我爹,好多人呐!宋师兄,哈哈哈哈哈——”
宋无量偏头,看见一道希望未眠,拼尽全力,声嘶力竭道:“萌萌!萌萌去追!”
这傻鸟听不懂,肚子干瘪,眼神呆滞,合上眼睛,抹杀了宋无量最后半分希望。
又是一起修仙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
*
贞秋肩扛二猪,气喘吁吁御剑而行。众人目瞪口呆,前面有个扛三猪的人飞驰而过,这会又来一个抗二猪的。
大家默契十足,互不相问,投来关心的目光,因为前面问过吴雾梧了。
两头猪快比贞秋都长了,昏昏沉沉倒在她肩上,猪蹄乱晃,贞秋莫名觉得有些吃力。
诡异到不行。
前往后山的路途艰辛漫长,叫贞秋如何不注意那些怪异目光!
飞了大半,好在夜色落幕了,天空泛起点点星光,璀璨夺目,鲜少人再去直视贞秋,在高空欣赏银河,难得无月。
贞秋正要和吴雾梧汇合,心里担忧白雁回,碰见了孟纸闲。
孟纸闲乍看一眼,老眼昏花,又看一眼,没有昏,真的是猪,也是贞秋。
稍加思考,是贞秋啊,那很正常。她目光看向潭影,没有自己的。
孟纸闲不好事,架不住贞秋要刷她好感,侧身飞过的同时,与她打了声招呼:“孟师姐,晚上好。”
孟纸闲点头会意,与贞秋背道而驰,缓行半会,重新回去,道:“你抱……猪,做什么?”
她认识这些猪,宋无量养的,经常被灵兽欺负,还总被宋无量的仇家扬言要吃掉的猪,是命途多舛的猪。
贞秋笑道:“吃肉。”
成真了。
孟纸闲默然片刻,道:“你一个人?”
贞秋如实回答:“没有,还有两个人。但我不能背叛她们说出来。师姐再会。”
孟纸闲猜都猜中了,她又突兀道:“那块玉丑死了。你送我吧。”
贞秋眼神一亮,恨不得丢猪去卸下玉环,她停住飞剑,道:“好啊,师姐。”
孟纸闲暴力扯下玉环,散漫塞进褡裢内,道:“我会和他说一声。需要我帮你扛吗?”
“不、不要。师姐,你忙去吧。”贞秋听此,倒觉得有些诧异,她这回没和孟纸闲睡过,莫不是是钓鱼情比同眠情重?或许是,只能是,也这有这种解释了。
兄妹俩都是那种来拒去留的人,孟纸闲不由分说,抱下一只猪,给贞秋减负,道:“去哪里?”
恭敬不如从命,贞秋的确轻松许多,道:“谢谢师姐。往这边……那你算共犯了……咳咳……”
*
抵达后山,完成任务,和吴雾梧汇合!
潺潺流水,一条清溪边上。
她们将猪丢在地上,贞秋锤打手臂。吴雾梧蹲在一边,道:“孟师姐,你也来了。”
孟纸闲席地而坐,道:“你们接下来做什么?”
贞秋擦拭潭影,细细呵护。吴雾梧笑道:“烤肉啊,师姐也来帮忙捡柴火吧。”
孟纸闲点头:“好,一夜之间全烤了?”
贞秋还在擦剑,道:“烤不完吧,分几天烤。”
孟纸闲和宋无量其实有仇,她有段时间输了好多钱,导致看见宋无量就难受。
三人聊了一会。
“小白还没来?”贞秋将潭影收回,看向天空,满天星斗。不会是半路被白尘抓了吧。
吴雾梧拍拍衣袍,站起来道:“没事,先完成雁子遗志,捡柴火去。”
孟纸闲赞成,活猪就是不确定因素,早烤早安心,她道:“那我先杀一头。你们去拾柴火。”
贞秋二人动身,踏出结界外,说是结界,倒也不是什么半圆,是一种平面阵法,降低入阵人的存在感。
看过一眼便忘,再记不住阵内的事物,记忆转瞬即逝。
白雁回照书自画了数天,瑕疵还是很多,但完全可以用。
算不上什么大缺陷,只是外人可以瞧见内里的人。
比如扫视孟纸闲一眼,哦,在杀猪,和人说句话、或者转移视线,杀什么来着?忘记了。
星隐树梢头,贞秋捡柴走得远了,猝然想起魂妖的存在,惶恐不安。
贞秋抱着干燥的木枝,就连上头带着的叶都干脆蜷曲,感觉周边森然,急急忙忙走回去。
和孟纸闲呆一块才稍稍定神。
猪是被一剑毙命,死得并不痛苦,现在被开肠破肚,河水染上肮脏的色泽,血像墨入水中,晕开大片。
贞秋直面这幕,冲击力太大,她连鸡都没杀过,别说杀猪了。
孟纸闲半跪河岸,见她回来,边扯出猪肠边道:“那么点柴,连我都烤不熟。”她手被染红,像戴了红色手套。
贞秋吓也吓死了,慌不迭跑出结界,再去捡柴火。
她平日路过肉摊都不敢多看,一是买不起,二是怕大块大块堆在一起的生肉。
然后,贞秋捡着捡着和吴雾梧碰到一起,她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吴雾梧,霎时间背脊一凉,道:“五五,你不回去放柴?”
吴雾梧看了看她,笑道:“还以为你这么久就捡这点木头。我回去看看你捡了多少。”
贞秋确定了,这人就是吴雾梧,道:“能烤熟半个我的程度吧。”
“什么说法,怪不得劲的。”吴雾梧哆嗦一下,“我等等再来。雁子那个人,哼,肯定是不想捡柴火躲起来偷懒去了。”
贞秋正颜厉色:“批评教育孩子,多动手少说话。”
“搔她痒,搔个三天三夜!”
“很好的策略。”
和吴雾梧分别,贞秋蹲下,起身,蹲下,起身,零零散散又捡了大捆的枝桠,感觉差不多了,准备回去。
这回是真的走远了,找不到路。
贞秋恐慌又起,迷路了,她听着四下静悄悄,萧瑟无边;看着四下空荡荡,人影无踪。
“幺幺,怎么走?”
【宿主,您先直走,不停直走,要转弯我会告诉您】
“好。”贞秋直走,鬼哭狼嚎之音突然奏响,她快吓哭了,由走变跑,惊慌失色,“啊啊啊啊啊——”
抱着柴火不是很好跑,手一抖,全撒了,顾不得什么破柴火了,真的无比害怕。
怕到平地摔了一跤,她不敢回头,眼泪在眼眶转了一圈又一圈,爬起来时终于流下来了:“我去你的!吓死了,什么东西乱叫!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她飞上高空,寻求天空的庇佑,没成想空中更吓人,呼啸的风,寂寥无边无际。
但是也不敢下去了,在上空寻找伙伴身影,她向下看,别人在空中正看她。
贞秋感受到目光,脸色苍白看过去。
孟纸闲,没有剑,只身飞在天空。
是魂妖。
“孟纸闲”笑道:“师妹,你怎么到空中捡柴?”
贞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能化成孟纸闲,那不是修为比孟纸闲还高?那这只保不齐及得上金丹初期了。
贞秋一颗心乱撞,道:“我在看哪里柴多。”
“孟纸闲”靠近她,一对眼珠眨都不眨,血丝遍布,道:“你哭过呀。”她嘴咧得老高,快勾到耳根了,“是没找到吗?我带你去。”
贞秋又哭了,不能轻举妄动,心里是这么说的,行动上不是。
她看向下方,这种高度谁来都得摔成泥,有意识往下飞。
“孟纸闲”道:“师妹,你是什么人,为何这么与众不同?”
她是外地人,肯定和本地人与众不同,魂是另一个世界的,两行清泪止不住流,道:“哪里不同?”
“魂不同。”
“……草。”她从剑上跌了下去。
“孟纸闲”低声痴痴笑,它看着贞秋从高空坠落。
贞秋背朝黄土,面朝天,泪珠高悬在她眼前,马上被风吹散、破开,群魔乱舞般的头发、校服,她伸长了手,哭喊道:“阿潭!你别摔着!”
【宿主!您别死了!】
“小姑娘,你好香。”魂妖单手接住下落的贞秋,嫣然一笑,顺便把潭影握在手内把玩。
贞秋的魂将快离她而去,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前边看见吕天天就应该躲回宿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一切都是天意。
“姐姐,我是小人,喻于利,魂魄肮脏,吃起来肯定腻腻的……”贞秋求饶,睫毛低垂,不敢看妖。
“你从哪里知道我们的?”魂妖笑若春花,顶着孟纸闲这张美艳动人的面目,美到窒息。
贞秋真窒息了,呼吸沉重,止住啼哭:“姐姐你想找谁,我给你带路。饶我一命我什么都会干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姐姐你叫什么,我死去之前能否一窥真容,听别人说你很漂亮……”
【宿主,我是老还是小?】
“孟纸闲”笑道:“你去找这具身体的主人约战,咱们比一比。”
这哪里需要比,高下立判,贞秋喏喏点头:“好、好的。”
“会说出去吗?”
贞秋速速道:“不敢,不说出去。”
等它一放手,贞秋就要去搬救兵。
“小人,喻于利?小骗子,等你和同伴汇合就说出去了。”
贞秋:“……”
“带路,去找你同伴们。”
它抱着贞秋踏实地面,把潭影还回,表情玩味。一看就是临时起意,玩心渐起,想打架了。
贞秋扭捏半天,道:“我迷路了……真话。”
【宿主,我知道路,您安心带路吧】
贞秋暗骂:“你别添乱了,我是人奸吗?带过去全军覆没,我没那么卑劣吧!”
不敢动白雁回,修为在白雁回之下,孟纸闲之上。
它笑道:“我知道路。”
又来一个神经病,知道路还让她带路。
不对,知道路?
贞秋心寒,只希望白雁回有赶来,没来的话,三颗人头得算在杨凌云头上,都是杨凌云引来的。
如此低劣的种族,不敢欺负杨凌云,只敢欺负她这位柔弱女子。
为什么这种水平的妖能闯入衡雁宗?
贞秋好多疑惑,又疑又惧,跟在魂妖身后,亦步亦趋。
她只能祷告。
救世主,你快来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