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夏黎黎记起的——那些模糊不清没有头尾的五次死亡片段来说，杨均泽显然想起了更多。
这个世界并不是像夏黎黎想得那样轮回重置了五次，而是六次。
换言之，夏黎黎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以为的第六次，而是第七次。
有些人将愉快的相遇称做三生有幸，而对于夏黎黎来说，遇上杨均泽恐怕不是什么幸事。哪怕她完全不记得第六世被杨均泽从大火焚烧的祭台上抱下来囚禁中宫。
记忆涨了潮一样汹涌地漫入脑海，杨均泽有些眩晕。他猛然伸手扶案撑住了身体，额头冒出了成片的细汗。
一旁的宴宴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着坐下。
杨均泽摊开手，惊惧地睁大了眼睛，他目中的光被盖住，瞳内静得像一摊死水。
他记得自己前世将她囚禁中宫，从那一日起，她对他说自己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自那往后的每一天，只要他来看她，她都将自己最新想起的事告诉他，他以为夏黎黎只是在讲故事，没想到都是真的。
她告诉他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告诉他她已经死了五次，连每次怎么死的，为什么而死都说得清清楚楚。
杨均泽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觉得她是在不开心。她恨他，杨均泽一直都知道。
于是，他将匕首递给她，让她来取自己性命，说是把命还她，她接过了匕首却没有动手，径直缩回了自己的寝床。
最后一日的那个清晨，他环抱着她，看到她睁开了眼。
“又想讲故事？”杨均泽见她动了动唇。
他埋头在她颈边蹭了蹭：“今天是要讲你那个轮回的故事还是讲童话？”
她偶尔也会说一些童话故事，比起那荒诞的经历，杨均泽更喜欢这个。
“讲白雪公主好吗？”杨均泽在她耳边说道。
他特别喜欢这个故事，要是夏黎黎问他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他一定会笑着告诉她：“当然是你了，我最美丽的王后。”
可是没有，冰凉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胸膛，她只是再次认认真真道：“我讲的不是故事。”
刀尖刺入的时候，杨均泽没有动，他听到夏黎黎的叹息：“杨均泽，我有点后悔创造这个世界了。”
杨均泽的手撑在前额，面上浮现阴霾。
夏黎黎对他说过，这个世界是她以她看过的某本小说为基础创造出来的。
然而这个世界有一个致命的bug，一旦进入就会被抹去外面世界的记忆，这一bug会导致进入者无法使用“出口”。
夏黎黎第一次进入测试时就发现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濒死才会想起一切，继而才能利用“出口”离开。
为了修复这一漏洞，夏黎黎一次次修改。终于，在两个月一次的实验强度下，夏黎黎在第五次实验的时候保持了部分外面世界的记忆。
然而当她第五次将全部记忆想起来，还来不及使用“出口”时，世界居然自动自动重置了，她被清除记忆并留在了这个世界里。
这个位面开始失控了，事已至此夏黎黎很有可能再也出不去，所以在第六次开始恢复记忆的时候，她就试图用刀破坏这个世界的“内核”。
而这个“内核”，就是杨均泽。
杨均泽现在明白梦里那个男人的来历了，唐疏野，夏黎黎创造这个世界的初衷就是为了他，为了收容他的意识体。
这个名字杨均泽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以前他总是不明白，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这一切明明早有影踪。
杨均泽一直都以为夏黎黎对他是抱有爱意的，他放任自己陷下去，直到看到她的利用，即便是在那时候他也仍然存有一丝幻想。
杨均泽面无表情摸了摸胸口，夏黎黎的刀口没插准，留了他一条命。
他将手挪开，目光沉沉地落下，她应该还没有想起来，至少是没有全部想起来，否则这个世界应该会立刻重置，所有人包括夏黎黎会失去记忆回到“故事”的开端。
当然，可能还有一种更糟糕的情况——夏黎黎将一切都想起来并且使用那个“出口”成功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
杨均泽面色冷漠地攥紧了手中的题纸，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日头越升越高，临近正午，整排的隔窗如同士兵列队而立。
透过窗纸，光线在杨均泽的手背上移动，屋内沉静静的。
宴宴只见到他脸色变差，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种古怪的直觉让她紧紧闭上了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杨均泽埋下头，忽然肩膀颤动起来。
宴宴不自觉退了一步，然后她听到了他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静谧的课室内尤其诡异……
这晚，杨均泽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他站在镜子前，脸色雪白。
那唐疏野竟然和池央长得……一模一样。
杨均泽惊醒了，他面容苍白地去点灯，因为手抖的缘故，火折子擦了几次都没擦着。
迎着烛火，他垂发对镜而视，镜子里的那张脸褪去血色，活像只活在暗夜里的艳鬼。
烛光未到之处弥漫着幽沉的暗，这些暗裹过来，似乎缠到了杨均泽的身上，他抬起头以手拂过额头，手指划过挺直的鼻梁，然后遮住了眼睛。
不止池央，他的这张脸也与唐疏野六分相像，他从前竟然不曾发现自己与池央的相像。
“砰”地一声，烛台倒地，光亮湮灭的一瞬间，屋子里传来镜子碎裂的声音。
杨均泽坐在黑暗里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魔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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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