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没有醉。
却神情抽离地说着喜欢。
言语轻松地论述移情。
高高在上地道明真相。
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而他就是个那个笑话。杨均泽手脚发凉,她原来一直都知道。
他的感情在她眼里不过是种可用的资源。
那种被戏弄于鼓掌的感觉又回来了,杨均泽脑中的理智着起火,几要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师父就说过很喜欢他。
师父说要教授他毕生所学,让他传承衣钵。
可等他功成后师父却摁住了他,要将他的功力与性命活活抽干,所以他把师父反杀,埋在了城郊。
他还留着师父给他的药,匕首和剑,可人都杀了,杨均泽不知道自己是否称得上可笑的念旧情。
假的,都是假的。
这群骗子。
“杨均泽。”危险的气息四涌,夏黎黎下意识退了一步,往外叫道,“宴宴。”
没有回应,夏黎黎又回身看看夏灯,她已经睡着了,甚至发出轻轻的鼾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杨均泽的声音沉得过分,像是刚从深渊里捞出来。
夏黎黎将视线挪回来,她的喉咙滑动了一下:“你别误会,其实我也是刚刚知道。”
“就算我知道,也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对吗?”明明是大冷的天,她额头却突兀的冒出点点细汗。
“不要再骗我了。”杨均泽一步步走近,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黎黎整个人被拖过去,对上他发红的眼。
她背上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无数次梦回时的胆战心惊霎时间都涌上心头。
那一瞬间她几乎不能再开口说谎。
“对,我一早就知道了。”手腕上的刺痛终于让夏黎黎回了神,她气急败坏开口:“可是你不也骗了我吗。”
“你伤了萧雨和我装作不知道,我们互相隐瞒,算扯平了不是吗。”杨均泽没有做错,莫说杨均泽和萧雨和并不来往,即便她与萧雨和关系亲近,她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均泽骤然睁大了眼,心中升起点点寒意。
他看着她,有些面目可怖地笑了笑:“夏黎黎,我觉得你比我更像皇家的孩子,深谙权衡利弊的制衡之术。可笑的是我还在考虑你的心情,担心你会难过。”
“我难过的,我难过的。”夏黎黎转了转腕子急道,“我心里也不好受的,萧雨和差点就残废了,但你也是为了帮我对吗?”
夏黎黎可怜地看着他,试图平息他的怒气,杨均泽苍白一片的唇紧紧地抿住,忽然有些了然得想道:又是这个表情。
她一点点得在朝他示弱,多少有些刻意,他竟从来不曾察觉。
“你所谓的喜欢,都只是为了利用,萧雨和也好,我也罢。”
杨均泽凄然一笑:“没有一个人在你心上。”
夏黎黎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夏黎黎你果然配得上那个皇位。”
“配得上……”
“孤家孤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中挤出来的,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起。
夏黎黎有些怔愣地看他,她的眼里夹杂着些被撕破的仓皇。
杨均泽手上用力,面色却一片惨白。
“不是,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夏黎黎好像不知道痛,有些无力地辩解道。
杨均泽敏锐的察觉到她眼中的那抹同情,高高在上的同情,就好像看着一只受伤的宠物。
杨均泽目中的杀意暴涨,松手,猛然摁住了她的后颈。
夏黎黎颈骨被勒得咯吱作响,她下意识往后仰头:“你要做什么。”
耳边铮然一声刀兵出鞘声,夏黎黎膝盖一软,连带着将眼前的人也带倒。
杨均泽单膝抵在她身侧,一只手恶狠狠地将她的肩压在地上。
杨均泽低头,发丝根根垂落,遮掩他目中散发出的恨意。他整个人悬在夏黎黎上头,恍若自地狱脱逃的修罗。
夏黎黎眼看着他单手举起雪白的匕首,连声叫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明早贵妃买官的名录就会署上你的名字,出现在她的桌案上头。”
夏黎黎的手没有被禁锢,她胡乱的挡了一下,竟一把捏住了刀锋。
不是先前的那把匕首,这一把甚至没有开刃……
杨均泽的手在剧烈颤抖。
“好,好。”
“殿下好算计。”
在他如雪的视线下,夏黎黎仿佛再无处可藏,她白着脸,道:“你不是要名录吗?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帮我离京。”
“我若不答应呢。”杨均泽的声音里透着灭顶的绝望。
那名录她在闲时抄了十几分,托给了别人,她慢慢道:“那我只好……”
夏黎黎的唇忽然被堵住了,所有威胁的话,伤人的言语被压在了下头。
她感觉到唇瓣上的嘶咬,血淋淋模糊不清。
夏黎黎吃痛地嘶声,捏着她下颔的那只手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我答应你。”
杨均泽的声音嘶哑难抑:“我答应送你走,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好。”夏黎黎道。
杨均泽终于直起身站起来,丢下她往外,脚步有些踉跄。
夏黎黎看着他的背影。
银杏叶摇摆,夏黎黎好像听到自己的声音远远传来:“唐疏野,你不是说喜欢白小姐吗?”
“对啊,她也喜欢我。”
夏黎黎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夏黎黎手指贴在玻璃上,大大的落地窗外那个女孩子穿着婚纱在雨里哭。
唐疏野笑着,轻飘飘道:“爱情就是相互利用啊,白小姐不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吗?她们白家不会破产了。”
“可她不开心。”
“阿黎,不要因为喜欢失去自己,喜欢这种事情啊就是拿来利用的知道吗?”
“骗人,看上去是个花心大萝卜,可实际上你明明谁也不喜欢。”夏黎黎道。
“没有一个人在你心上。”夏黎黎抬头看他,唐疏野唇边的笑凝了。
唐疏野摸了摸夏黎黎的头,“你是我教出来的,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跟你不一样。”夏黎黎闷闷道。
“是吗?”唐疏野笑了,“阿黎,你和我很像。”
即便有情也无情。
夏黎黎费力地将夏灯拉起来,她睡得沉半点意识都没有。
夏黎黎又朝外看了看:“来人。”
她喊了半天才终于进来几个小丫鬟:“殿下。”
几人都一副困倦的表情,夏黎黎便问道:“宴宴呢?”
她们支支吾吾:“宴宴姐……她睡……睡着了。”
杨均泽过来的时候估计是带了人,宴宴她们应该都被弄晕了,夏黎黎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们把郡主先送到厢房去吧。”
“殿下,您的嘴。”其中一个小丫头留意到了,有些惊讶地捂嘴。
杨均泽的牙利得很,倒像某种兽牙,夏黎黎心中吐槽,摸了摸唇。
“嘶。”
丫鬟们看她这样赶忙道:“婢子们替殿下拿药。”
夏黎黎唉声叹气:“去吧去吧。”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妆台上整整齐齐的,镜子旁边放着一个药瓶子。
这是什么时候放在这的,夏黎黎有些奇怪,她将瓶子拧开,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出来。
“这是……”杨均泽的那瓶药吗?当时她丢到书阁的几案上,想是宴宴替她一块整理过来了。
夏黎黎鬼使神差地将药倒到桌上。
白色的粉末中间带着潮,有些已经糊成一团。
夏黎黎皱了皱眉,她想起一个人来,杨均泽的师父陆秤,书里有详细的描写,她记得这药应该是陆秤给他的。
杨均泽有药方,可这药显然不是他自己配的,这种样子想必是放了很久的东西,过了时效期的药他还一直带在身上……
陆秤死了,他的东西杨均泽却一直带着,夏黎黎把瓶盖上了。
她陡然发现自己从没有直视过杨均泽的痛苦和留恋。
那些写在书上的一段一段,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他当前是这样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夏黎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良久,是自己太过草率了。
她将视线挪到那药瓶上头,叹了口气:“杨均泽,你这个傻瓜。”
卡文整理大纲,会努力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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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