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制由葛中平牵头去办了,往日的那些贪官污吏也都被揪了出来。
另一头萧雨和的伤势也稳定了下来,大夫说不会留下残疾,日后行走跑跳都没有问题。
夏黎黎便去看望了他,笑言他们俩如今伤都伤一块儿了,像两个瘸子。
萧雨和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废储的事他听说了,众人都说长乐帝姬是彻底失宠了。
夏黎黎却不在意,一副心宽的样子,萧雨和忍了又忍,到底没有问出口,去戳人伤疤。
夏黎黎见他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也乐了,嘲笑他:“你干嘛呢,吃多了噎得啊?”
萧雨和摇摇头,这次的清洗池家倒是干干净净,没有被波及,想来殿下就算没了储君的身份,到时候嫁入池家也不错。
萧雨和没察觉到自己多少有些老父亲的操心,看着夏黎黎从椅子下头掏出来一个东西:“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你看这是什么。”
“这什么?”萧雨和有些不解,转了转手中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六面,每一面都涂了不同的颜色,完全搞不懂是做什么用的。
“这叫魔方,送你的。”夏黎黎笑眯眯,“你看这六面是不是都是同一个色的。”
她把那方块拿过来,萧雨和便惊讶地看到她将那东西咔咔转动了几下,几面颜色霎时变幻,还是方方正正的一块,可和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就像解九连环是要把那些环全部解开,而这个呢,是要把这些颜色全部重新复原到同一个面上。”夏黎黎同他解释了一番然后又将它塞进萧雨和手里,“你病着怕你无聊,给你打发时间用的。”
“只有最最聪明的人才能复原这个魔方哦。”夏黎黎朝他捏捏拳道,“早日成功,早日康复。”
听闻夏黎黎被废,夏灯和杨蝉过来看她,夏灯差点没哭死在她府上,夏黎黎都怕自己的院子叫她淹了,看她哭得睡着了便叫人送她回去了。
自从被废,连太学都不用去了,夏黎黎乐得轻松,整日闲在宅子里。
时人都说长乐帝姬又变得荒唐不堪了,白日里就在那饮酒作乐,听戏听曲,还招些个男子上门,白日宣淫。
夏黎黎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多少也有些错愕,她可是太冤了,她不过就是宅了些,哪有喝酒听曲去。
事实上她也能明白一些众人的想法,世人的议论那就像一阵风一样,皇帝陛下吹到哪,他们就跟到哪,毫无道理可讲。
她又是失宠又是废储,自然不被看好,谣言四起。
不过众人有一样没说错,确实有不少少年们出入她的府门,但不过是各学的学生罢了。
她闲着无事便又操起来数理老本行,在那一串一串地默公式,众人见了便在旁边看着。
有时候工部的朱见思会来找她,他对这些倒是十分感兴趣,不像少年们那般拘谨,看到不解的就要问,极其的不耻下问。
总归是没有禁她的足,天儿渐渐冷下来,夏黎黎寻思着什么时候皇帝陛下能消气,好让她撤个婚约。
杨均泽开始忙碌起来了,很久未见,即便是这样夏黎黎也开始一夜一夜地做噩梦。
她总梦见自己被吊在城门上,炽烈的日头高高照着,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她看到下头有人打马而过。
一双视线射过来。
“好生埋了吧。”是杨蝉的声音吧,可听着似乎又不太像,这个声音更低更粗,砺过沙子一样哑。
清晨坐起来的时候夏黎黎总会去想这个梦,这是她在书里的结局啊,有些不安,夏黎黎抱紧了她怀里的被子。
年关很快地过了,除夕这一日夏黎黎没有被邀宫中的宴。
除了卓江葛中平这些相熟的官员在白日里登门拜访了以外,好像所有人在一夕之间都将她忘了,连杨均泽都没有来。
家家团聚的日子里府上早早地布置装点好了一切,看上去就是热热闹闹的样子。
夏黎黎在院子里坐了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往年不也是这么过的吗,爸爸和几个哥哥都是大忙人,家里无声又匆忙地吃完一餐午饭,然后留她一个人守岁。
她记得自己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是在病房里,她刚从唐家回家,受了点伤,硬是拖着身子从单人房换到了三人间,跟着那些陪床的家属们稀里糊涂过了一个除夕夜。
今年至少还有宴宴。
她朝着宴宴招招手:“过来。”
“殿下?”宴宴看她不再像先前那样害怕了。
夏黎黎让她摊开手,在她手心撒了几个小巧可爱的金元宝:“送你。”
宴宴不知怎么的鼻子就有些酸,她努力想把眼泪眨回去,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殿下……”
“走吧,还早,出门转转。”天才刚擦黑,夏黎黎没心情吃年饭,迈步往外头,侍女们连忙跟上。
夏黎黎才出了门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热闹爆竹声,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却见门外站着好些个人。
有官学的学生,还有太学的学生,池央混在其中倒也没挨揍。
众人捧着些竹节和空白对联,苗笛甚至捧了一袋麦粉,他露出笑:“我来给殿下包饺子,吃吗?”
夏黎黎鼻子酸了酸,用力点了点头。
夏灯和杨蝉也跟在后头,有些憨地一人抱了一袋冻梨。
“咦?哪来的?”夏黎黎忍不住问。
夏灯指了指后头:“听说我们来殿下府上,路边的大婶送的。”
“还有这些。”池央手上抱了好大一篮桔子,其他人手里也或多或少地拿了些东西,没想到都是前头一路的街坊们送。
夏黎黎眼中发湿,看了好一会天才将泪意别憋回去:“进来吧,进来吧。”她稀里糊涂地喊道。
众人便一涌而入。
众人谁也不会包饺子,好在有虞奈在,她跟着虞舟渔一道来了。
夏黎黎好久没动手包饺子了便洗了手挽起袖子,大家见她如此纷纷说要一起来包。
没想到包得最好的是薛静言,皮擀得薄,口扎得紧,甚至于上头的花边都细致明晰。池央的饺子则是最丑的,歪歪扭扭的还漏陷,被好一顿嘲笑。
夏黎黎看着这一桌人想了想让宴宴端几个炭火锅子上来。
众人都十分不解。
夏黎黎这才神神秘秘道;“吃过同一锅火锅才算是朋友嘛。”
饭后大家聚在院里,围着火盆烧竹节闲聊。
热旺的火盆投入竹节,不断地发出哔啵声。
“明年开春就是春闱了吧。”夏黎黎问几人,在场的有几个中了举了,明年无疑是要参加会试的,尤其是池央,还会中榜一,状元及第。
“嗯。”池央低低地应了声,抬眼,不住打量夏黎黎的脸。
夏黎黎将一节竹节丢进里头,看着燃着的火光笑着:“大家都回心想事成的。”
“那殿下呢?有什么愿望吗?”池央问她。
外头爆竹声又在响了,夏黎黎笑了笑:“我没有什么愿望,世界和平算不算?”
“是吗……”池央淡淡垂眼。
“有些冷。”苗笛抱着手忽然道。
“那进屋里去吧?”江时遇便问夏黎黎。
“还有这许多呢,烧完罢。”苗笛有些不舍地看着脚下的竹节,“我好久没烧竹节了,我家里都不烧这个了。”
夏黎黎想起什么,站起来:“我这还有坛酒。”是先前送给杨均泽又叫她抢回来的,就剩那么一坛了,她一直放着。
夏黎黎眨眨眼:“一人喝一小杯,暖一暖,然后都给我早点回去。”
四周哀嚎声起来,都表示不想走,尤其是夏灯说今日要留宿。
夏黎黎起了身,往卧房去,后头池央也站了起来。
众人见两人一前一后往外,不由相互看看,对视一笑。
夏黎黎看后头池央跟着,觉得有些奇怪,站住了脚:“怎么了?”
池央也跟着停住了步子:“殿下。”
夏黎黎看他迟疑便又问了一遍:“有事。”
“臣那日在宫门口看到了。”池央慢慢道。
“什么?”
“殿下和杨均泽。”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干涩,“臣一直以为别人说的都是假的,殿下怎么可能对别的男人……”
“是假的。”夏黎黎便道,“但我对杨均泽是真的。”
池央霎时沉默了。
“你我的婚约我会同父皇说的,取消了就行。”
池央猛然抬起了头,神情似乎有一丝错愕。
夏黎黎看他表情如此便思忖道:“你若是等不及,我也可以尽快。”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池央闷声道。
夏黎黎也没有别的话,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里头。
喝了酒烧完竹节众人很快就散了。
只夏灯还固执地留下说是要配夏黎黎,她酒量有些过于浅了,一杯倒,又不肯进屋,还在石桌边上撒酒疯。
夏黎黎也不勉强她,让宴宴给她套了件绒的对襟夹袄就没再管。
“阿狸,我觉得池……央挺喜欢你的。”夏灯大着舌头,说话含糊不清,根本没过脑。
夏黎黎也喝了不少了,多少也有些醉了:“我没瞧出来。”
“他就是喜欢。”
“就是喜欢……”夏灯的意识想是有些模糊了,也许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夏黎黎笑了笑,半开玩笑道:“他喜欢我有什么用。”
“你喜欢谁。”夏灯便问道。
四下安静无人,侍女们都被遣退了,夏黎黎眯着眼看着廊下的灯笼:“我喜欢真太子。”
“杨均泽是真太子,很荒唐吧,我这个帝姬却是假的,我说我喜欢他,他以后会不会饶我一命啊,哈哈哈。”
“就算他日后移情杨婵,也总该念点旧情吧。”夏黎黎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笑着道。
“若我不念旧情呢。”
冷冷的声音,像是结了这冬日里的霜雪,夏黎黎不由打了个寒颤,动作僵硬地转过头。
杨均泽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头,他走出来,光影变换间那双眼嗜血般的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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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